1968年7月4日,我中学最要好的同学贾钟去屯垦戍边,班里有几个平时说的到一块玩的到一起的同学去送站。同学五年,在我们当时18岁(还不到)的生命中,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现在屈指一算,已经有43年(!)了。 我现在有点儿想不清楚,这43年是怎么过来的?这43年中,我们得到了或失去了什么? 贾钟是十分不情愿地去当军垦战士的。

看看那张在窗口里的照片,是我照的。不情愿的是离开了同学和朋友,一个人去面对一大群陌生的人和天空、土地。 他在东北期间,我们保持了通信联系。当时也只有这种信息传递方式。他的来信,我大部分保留下来了。 只有前一年半的(1968.7——1970.2),在他第一次探亲来我家时,我给他看了看,之后塞进了炉膛里——因为我们有一个同学就是因为信出了事儿。现在想想那时活的也挺累,总要保持高度的“革命警惕性”。而现在呢?要加一个更字。否则,各种“假”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贾钟返城后,在一个房管所工作,当木匠还是瓦匠我记不清了。七八年我参加了高考,蒙着上了个大学(林大人开绿灯,办了三十多所分校),对他有点儿触动。他是从小拔尖要强惯了的,从不甘于人后。经过苦读,终于考入东城夜大(中文)。后来,他调到海关工作,直到退休(他自己要求退休的,为国分忧)。 我们俩的交情(友谊)始于共同爱好:集邮。中学三年,我们主要是玩:交道口要5分钱一场电影,有新片就看;要不就上东华门的邮票公司换邮票;我还要打球(开始乒乓球,后来篮球);看课外读物(我是班里的借书负责人),去图书馆借书还书……功课还说的过去,我们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我考99分他都不给优(期末成绩);历史课老师在上边讲,我在下边讲,进度比他还快一点儿,旁边的几个同学都听我的版本——现在想想,很对不住万先生,他是右派,不太敢管我们;地理就甭说了,后来高考,我50分钟就交卷了(已经检查两遍);物理化学不太行,但也混及格了。贾钟是班里的明星人物,幸亏我们是男校,否则追他的人一定不少。好像他还一度出任过班干部之类的公职,只是处处拔尖逞强,没干多长时间就被选下来了。 贾钟去东北之前,我们俩有过一次谈话,是在我们家对面一幢大楼(现在还在,以前是化工学院宿舍)下边的一个井盖子上坐着,海阔天空,高瞻远瞩,有点儿“言于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的味道,具体内容已然记不清了;三十八年过去,当年的豪情荡然无存,当年的宏愿灰飞烟灭,我现在还在做一点小事儿,他已在家中沦为“二等公民”,总结出“八个一”(打发时光,一个小时干这个,一个小时干那个……),比“五个一”还多三个。最近他又忙了起来,在装修一套新分的房子,一百多平米。他的日子没急着,不缺钱,不缺房,有车,有别墅(不是单体的),女儿马上要出阁,姑爷是博士……但我总隐隐感到,我们在得到许多东西时,是否同时也失去了许多?或许我这是杞人忧天之举,脑子进水了,大家千万别笑。 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确乎。
2006.8.12日晚于“一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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