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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后(一)
作者:汪建德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0-7 16:10:19     繁體中文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床头就只有一本书:鲍里斯•瓦西里耶夫的作品选,共三篇小说:《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未列入名册》、《后来发生了战争》。到不是天天看,午休时翻一下,随便翻到哪儿都读的津津有味儿;那时每周至少要值班一次,有时读的来劲儿,就可能要看完一个故事;这几年像耗子一样不断搬家,许多东西都找不到了,这本书也许已经进了造纸厂的化浆池了。但《后来发生了战争》(长篇)的开头,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我十分喜欢这个开头,今天就套用一下,很可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贻笑大方;但我估计更多的人是没有读过《后来发生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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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一张发黄的照片,准确地说,应该是复印在复印纸上的一张照片。是1984年7月1日,学院教书匠的一张全家福。那天是党校成立五周年,应该是教务处(?)安排的。照片的背景已经永远看不到了,背后的林院现在也没有平房了。
    照片上共二十九人,已有六人与我们天人相隔,其中四位是我尊敬的师长,两位是我同龄(同代)的好友,愿他(她)们在天国安宁。
    前排左一是赵芳老师。现在学院的人知道她的已经不多了,她早年即投身革命,离休前是我们这些当年还算年轻的老师所敬重的革命老前辈;赵老师当年还有一个壮举:她呼吁创建文化管理学的一个东西上了内参,耀邦同志曾做过批示!说实话,给我鼓舞巨大!赵老师自己也是身体力行,离休后搞调研,出席学术会议,外出讲学,并于新世纪之初出版了这方面的专著;她在第一时间就送我一册,我也及时拜读了(好象是冯远作序),可惜的是几次搬家空间压缩,许多东西都找不到了,今天把几个书柜翻了个遍,也没看见……这几年与赵老师无缘谋面,但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2000年秋天,中国文化管理学(文化管理研究)终于登堂入室了!成了国家二级学科,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前排左二是王胜秋老师。他早年是李达先生的弟子——我还记得当年他不无炫耀地对我说这段历史时的神情。我现在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三大标准”(择偶),据说是他自己说的(我反正没听他讲过),我是听别人聊天时说出来的:大姑娘、大学生、大党员。他的确颇有桃花运,结过N次婚?要不是北京禁放烟花炮竹,他或许还会活一二十年,再结若干次婚?没准儿。有段时间我与他比邻(办公室),他自己写了几个字——文化经济研究会,贴在门上;当然,他也发表过一些文字,不长(或许长的我没见到)。后来,他女儿大学毕业,记得还到我的办公室来过一次,好像是找工作的事情,我也和院办说,能帮一下就尽量帮一下,与人为善嘛。
    前排左三是张路老师。我来学院工作就是他拍的板,他是教研室主任(当时只有一个教研室,下边分成组),看了我的毕业论文(即《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在我的学术专栏里)后,认为还可以,就同意接收了。我的毕业论文导师是纪怀民先生,是当时全国高校文艺理论研究会的秘书长,“文革”前的教授。我到学院不久,张路就去教务处当处长,后来又当主管教学的副院长。在他执掌教务处时,他几次要我去教务工作,并有所暗示(不是虚妄言之,后来匡亚华去了,果然当了副处长)。但我对坐班实在没有兴趣,对作官也没兴趣(所以后来就把官儿给混丢了),只想弄点儿学问。我和禇朔维(照片上没有,那天这小子不知跑哪儿去了)与张路出过一次差(去陕西、四川、重庆、湖北搞调研),他人很随和,没架子,说话风趣,有亲和力。他有点儿口音,有一次他说“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要讲卫生”(好像是批评禇朔维不讲卫生?),我和老禇都听成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要讲‘伪善’”!于是“攻击”他一通,他也没脾气。他有句口头禅——土耳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无论什么,都可以冠以“土耳其”!后来他被组织安排去中央党校学习,后来好像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再后来部里成立中国文化旅行社,他去当副总经理,后又升为总经理。有些年头没见到他了,还有点儿想他,不知他身体如何?是否还是老把“土耳其”挂在嘴上?
    前排左四是蒋以明老师。蒋先生是中国文化管理学的先驱之一,她以六十高龄出任中国第一个文化管理教研室的主任(1984年),为文化管理学的创建做了不少重要的基础性工作。我与蒋先生曾经作过五年邻居,她住三层,我住六层,那时经常能见个面。后来蒋先生离休了,工作上的事情就不多了,但要找一些老同志还要去麻烦她,她是有求必应。遗憾的是,蒋老师病了之后,也没去看望,最后也没去告别(不知道)。我还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见蒋老师是在友谊医院一门诊体验(2004年)量血压,我血压本来就高,那天又走的急,一量低压一百一!蒋老师马上关切地问长问短,并叮嘱我一定要吃药……因写过《悼蒋以明先生》一文,此处不赘。
    前排左五是肖谷老师。肖老师像个慈祥的老妈妈,见了我总是亲切地称呼“小汪”。关于肖老师我知道的不多,蒋老师和肖老师不错,讲过肖老师一些事情,主要好像是肖老师的子女不肖,肖老师就是家里的保姆,连块手表都没有(家用紧张),有一次蒋老师急了就要给肖老师买一块……这些年也就是体检时还能见上一面。不是去年就是前年,我还真在马路上(朝内大街)看见肖老师一次,依然是大包小包往家拎(以前学院开回去的班车上,肖老师的包儿是最多的),只是显得步履蹒跚了……肖老师,保重!
    前排左六是冯晋同志。他不是老师,是当时学院的最高领导。我被学院“录取”后,报到时,被告知:可以去财务处领半个月工资,十分高兴!还有就是下午冯书记要“召见”我。记得那是一个大大的办公室,好象是间教室(早就拆了),人和家具显得很渺小,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我小心地敲门进去后,冯书记正要抽烟,香山,他永远抽这个牌子,直到戒烟为止。谈了点什么早就忘光了,但我觉得他有点神秘,可能做过什么特殊工作。果然多年之后,我了解到,他曾经是上海地下党!他好像永远是足不出户——除了去食堂吃饭——吃饭永远是米饭,因为他是上海人。我当年和他住一条胡同,我是没窗户的南房一间,九点二平米,他住妇联宿舍楼;为生存空间,我去打扰过他一次,若干年后,他为生存空间也找过我一次,好像都圆满。有两年,我成了他的“信使”,车去接我,他到的比我早,手里拿着一封信,交给我,让我转交给……这两年在友谊体验都能见到,他还是书记的做派和严谨,以致我看见他的目光就自动打消了一些邪念(比如说在他哪儿加塞儿查B超之类,人太多了)……冯书记,保重!
        前排右五是王乔同志。一个老革命,据说也颇坎坷。他好像是“三八”干部(东渡黄河时),当时是副校长。党校时,他讲过不少课,我后来看过讲稿,挺棒的。他是以校为家,每周回家一次。那辆嘎斯69现在有资格进老爷车博物馆了(早就报废了)——那辆车一动,就知道他回家了。当时冯晋同志也坐班车。除了嘎斯69,还有一辆老上海,极浅的浅天蓝(?)色,好像也不怎么开,门锁是坏的,上边装了一付黑的扣垫!挂了一把锁,算把车门锁上了。当时工作量不大,王乔同志有时哼着“迷糊调”(他是山西人)背着手在院里转,偶尔和王胜秋下下象棋。1984年底学院党委决定办院刊,王乔同志是总把关,最后稿子都汇集到他那儿。发排之前,我去他办公室,取稿子,他从窗台边上搬过稿子给我,还说了一句抱歉的话——下雨没关窗子,稿子淋湿了一些,对不起。我认真地翻看了所有的稿子,上边有他多处精心的修改。他离休后,就无缘谋面了,偶尔能听到一些他的消息。他病逝前,我因工作忙,也没专门去看他。病逝的消息传来,绵厘同志与我商议,其他的院领导都与他不熟(不认识),让我陪他去看望家属。那是北影里的一栋旧简易楼,十分简陋,我没想到这位“三八”干部居然住在这里……
    前排右四是冯湘一老师。她比我晚一点儿到学院工作,还是我们几个年轻老师(当时还年轻,我最大还不到三十三岁)去城里给她搬的家。回来时很热,当时还是走老路(南苑),冯老师还给我们买西瓜吃。冯老师来了之后就担任文艺理论教研室主任,她的学术造诣是很深的。冯老师当过几天我的领导(我大学时也学的文艺理论),后来我就去了文化管理教研室,冯老师还有些不高兴。冯老师去逝前,在友谊住院,正好学校组织去体检,我和永平(那时我们俩作搭档,我作系主任,他是副主任)去看了她一下。我们俩都是她的老部下,而且也知道她已是晚期了,心情都有些沉重。冯老师却还是谈笑风生!问我们工作情况,学院建设与发展,最近写什么东西了……没过几天,冯老师就走了,但她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那份豪情已经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前排右三是吕因同志。他不是学院的工作人员,也不是老师,他是部教育局成人教育处处长。1983年秋天,我被借调到部里工作了一段时间,就在吕因同志领导下,在王军英同志直接率领下,为学院开办学历教育(大专)作论证工作。那是十分愉快的三四个月,吕因同志说话十分风趣,又有学问(他是“文革”中部里揪出来的“黑秀才”),而且他也抽烟!使我找到了“同志”!要不,老得跑到对面的卫生间去抽。有段时间,我们弄各种数字弄昏了头,一百以内的加法都会一人算出一个结果。吕因同志就讲些笑话给我们换换脑筋。后来学院组建文化管理系,他也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记得张路提副院长之前,正好我们去他家议事,他单独问了我一些情况(因为我们毕竟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有了基本的了解和信任),我是有什么说什么,他比较满意——当然,我对张路的印象也是很好的。最近十几年,只在二0三院里碰上一次,那天我还有急事,没多说话,他老人家是准备拉开架子聊了,但我没接招儿,看得出来他有些沮丧。最近几个月,我有一次偶然路过他们家,他儿子告我:在住院,但无大碍。愿他老人家早日康复,有机会咱们再好好侃一把!
    前排右二是杨素琴老师。和她接触不多,她是索世晖老师的夫人,在资料室工作。我到院里工作时,她已经退休了,有一次老干部活动,见到了她,到现在也有十年了。
    前排右一是齐迎平老师。她是教历史的,传家兄的夫人,“文革”前北大历史系的高材生。和齐老师接触不多,传家兄调走后,齐老师也去了首都博物馆。传家兄搬到黄亭子之后,我曾去造访一次(当时我住的地方和他们家仅一箭之遥)。后来我主管教学时,曾请传家兄来讲过课,和他们也有十来年无缘谋面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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