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川西平原，地处温带，盛产竹。根据《新华辞典》解释：“竹。竹子，多年生常绿植物。茎圆柱形，有节，中空，可供建筑用，又可做造纸原料。嫩芽即竹笋，可食。”竹的品种很多，全世界有二三百种，成都的望江公园是著名的竹林公园，那里集中种植了一百多种竹子。
    古今诗人对竹情有独钟，留下许多赞美竹的诗篇。《诗经 卫风 淇奥篇》：“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瞻彼淇奥，绿竹青青。”《诗经 小雅 斯干篇》：“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矣，如松茂矣。”作者最喜爱的是清代扬州八大怪之一的郑奕（板桥）先生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它歌颂了竹子立足破岩，坚忍不拔的品格，道出了人生的哲理。“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是竹根和竹鞭的功劳。正因为它们“咬定青山”、“立根破岩”，竹子才经得起“千磨万击”，才经得起任何的“东西南北风”。从古至今，竹子为人类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做出过极大贡献。人们在谈论竹子的功绩时，常常忽略了竹的本——竹根和竹鞭。可对竹子而言，当你受到重用，赞美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忘记自己的根本。
    在诸多的竹子品种中，有一种金竹。它只有两三米高，拇指粗，质地坚韧，色泽金黄。它比不上楠竹的高大魁伟，比不上喂养大熊猫的箭竹珍贵，比不上湘妃竹那样楚楚动人，比不上罗汉竹那样奇特，也比不上苦竹那样受人怜悯。金竹和其它竹子一样，不招蜂引蝶，不怕狂风暴雨，不怕闪电雷鸣，不怕烈日曝晒，不怕严寒冰雪。它还有独到之处，生命力极强，不需要沃土肥壤，不需要特别培育。高山、丘陵、平原都能生长，从峨嵋山、青城山、都江堰至成都市内都有它的子孙后代。它早熟，一年就能派上用场。农户多用金竹在院子的周围制成篱笆墙，用来御防豺狼、野狗、野猪的侵扰，房舍多用金竹编制成排，再抹上粘土，刷上白灰，形成四壁，用以抵挡风雨。用金竹制作农具和生活用品：箩、筐、簸箕、笊、椅、扫帚等，枝叶用来生火做饭。它就是这样毫无保留地默默地为人们服务。
    我家的小院里，有三笼金竹，每一笼都有几十株金竹。三笼之间，相隔不到一米。从露出地面的根、鞭求索，可以清楚地发现，它们的根鞭是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它们原本是一家人。我两三岁时，就喜欢和金竹亲近。春天，我常蹲在竹笼下观看冒出地面的尖尖角，我数了数：“一、二、三、四……”，一共十八个。第二天我再去观看时，发现昨天出土的尖尖角，已出土两寸高了，全身褚黄色。而且又有一些尖尖角冒出地面，我又数了数，比昨天还多，一共三十九个。妈妈来叫我回家吃饭，见我专心观察竹笋，她也蹲下来给我讲解：这是金竹笋，是金竹的儿女，每年春天出土。它们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要不了一个月，就会长得和它父母那样高，甚至超过它们的父母，一年就成熟了，那个时候你就很难分辨哪些是新长的，哪些是老的了。我觉得有趣，问妈妈：我能不能像金竹笋一样，一年就长成大人？我的问话触动了妈妈的心，妈妈用习惯的动作把我搂在怀里，深情地说：妈妈多希望你快长大啊！你是赵家的独苗，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可是，人和竹子不一样，金竹一年可以成熟，人可要十八年才能成材啊！你才三岁，搬起指头算，还要熬十五年啊！当时，我还不完全明白妈妈这番话的深刻含意，但我记住了。七十多年过去了，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当时我是在妈妈的怀里，含着妈妈的奶头，听妈妈说这番话的。
    我天天都去看金竹笋的变化。它越长越高，笋壳脱落，露出翠绿色竹竿，竹节上长出枝叶。到了夏秋，竹竿颜色深绿，枝叶繁茂，成了乘凉和避暑的好地方。到了冬天，竹竿颜色变成金黄，和老金竹没有多大差异。我是看着他们从小长大的，能分辨哪些是老的，哪些是新的。从春到冬，金竹已经成熟，实际只用了三个季度，不到一年。当时我想：人们说金竹一年成熟，实际不到一年。人们说人十八年成材，也许要不到十八年吧！(一·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