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的金竹——一个凡人的童年往事连载二
| 童年时期，我和金竹打交道的时候很多。说来也巧，我们家几经搬迁，但每一个新居的院子里都有金竹。我用金竹竿赶走过侵扰梁上燕子和房檐麻雀的野猫。用金竹竿作鱼竿钓过鱼。用金竹竿作为瓜豆攀升瓜架的爬竿。用金竹竿作竹马骑。用金竹竿作笔在沙盘上练写字。用金竹竿作竹笛吹奏。用金竹竿作玩具波（儿）波（儿）枪。夏天用金竹芯沏水去暑。用金竹叶作小船放在水池里玩。用金竹扎成扫帚清扫院子。用金竹竿晾衣服。用金竹的枯枝叶生火做饭等等。金竹和我的童年结下了不解之缘。 人生一世，毫无例外地都有自己的童年。由于各个人所处的时代不同、境遇各异，自然形成多种不同的童年模式：金色的童年，彩色的童年，灰色的童年，幸福的童年，欢乐的童年，甜蜜的童年，苦难的童年，清贫的童年，聪慧的童年，懵懂的童年，英雄的童年，烽火的童年……。人到老年，多喜欢回忆自己的童年往事，这是因为：①检验自己的记忆能力。对几十年前的往事，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刻骨铭心，还是往事如烟、支离破碎、一片空白。②回到童年时代，心态自然变得年轻，有益身心健康。③不忘根本，对培育自己健康成长的家人、师长、朋友的感激。④有益的经验和教训可供子孙后代借鉴。作者还是基于上述目的，用了两年时间写了《早熟的金竹》这本回忆童年往事的小书。 1931年冬，我出生于“既丽且崇”的古城成都。我的家就在皇城的东御河沿街。先祖是宋代皇族后裔，清代初年迁到四川，曾祖父时定居成都。曾祖父是名中医，祖父是师爷，没有留下恒产。我出生时，家庭是城市平民，父亲是个职员，我两岁时，父亲客死在茂县禁烟局任上。家里有奶奶、妈妈和姐姐。我们赵家人口不旺，四代单传，没有叔伯亲属。亲戚也很少，只有二舅爷（奶奶的哥哥）和姑姑。奶奶姓李，出身书香门第，知书明理，性格刚强，有胆有识，不惧邪恶，热心助人，不卑不亢。“人穷志不穷”、“人不求人一般长”、“大路不平旁人铲”是她的口头禅。妈妈姓罗，小家碧玉，粗通文墨，善良贤淑，孝敬奶奶，爱护儿女。除了洗衣做饭、种菜养鸡、刺绣编织之外，她还会唱民歌、讲故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讲一个故事，可以不重复。二舅爷姓李，时任新闻记者。他的历史知识、社会知识渊博，敢说敢骂，刚直不阿。姐姐长我三岁。姑姑已出嫁，姑父姓寇。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条件下开始的。 妈妈说我刚出生时同别的奶娃娃有点不一样，头发（胎毛）又长又黑，睁开眼睛到处看，不用手扶，头可以直立起。妈妈还说我走路早、说话也早。十个月就会走路，而且走得稳不摔跤。十个月就会说话，不仅会叫人，还会用三五个字的短语和人对话。妈妈还说我记性好，很多人和事都能记住。妈妈说的刚出生时的情况和走路早说话早，我自己没有记忆，但说我记性好是准确的。三岁以前我还能清楚地记得的有五件事：①我一岁时冬天的一个早晨，奶奶送爸爸去西门车站，我悄悄地跟着他们到大门口爬不过门槛的情景。②我两岁时冬天的一个傍晚，姑姑回家通知爸爸去世时的情景。③在我两岁多时成都打炮火，我们家人躲在陈家花轿铺的情景。④我两岁多时，为躲避炮火，家人在逃难中被冲散，妈妈带我躲到关帝庙的情景。⑤炮火停了，妈妈带我回家，在我家附近的大街上，从大烟馆跑出来一个男人在街沿边上大口吐血的情景。三岁以后记得的事和人就更多了。这本书所写的童年往事，只是在我记忆中较深刻的一部分。 奶奶、妈妈、二舅爷是我童年时最好的老师。我满三周岁以后，奶奶就开始给我上课了，她说：“从小看大，三岁看老”，对孩子的教育要从三岁开始，从小就应当懂得做人。人世间有各式各样的人，归纳起来只有两类：好人和坏人。好人，心善，做好事。坏人，心恶，做坏事。好人，心地善良，正派公道，诚恳待人，热情助人。坏人，心存险恶，歪风邪气，整人害人，骗人欺人。做人就要做好人，像包公、岳飞、林则徐、孙中山那样的人。同时讲了识别好人和坏人的方法，崇尚好人好事和鄙视坏人坏事的方法。她还讲了人世间的因果报应：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对坏人，恶人不要害怕，“但将冷眼看螃蟹，看它横行到几时。”要做好人，就必须要有本事。没有本事的人，只能是庸人。本事：①学问。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经史百家都是学问，大至治国安邦，小到衣食住行都有学问。②技能。“天下饿不死手艺人”，技能是谋生的条件，也是立足社会的条件。③身体。要有一付好身体，病秧子干不成啥子大事。本事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学出来的，练出来的。要从小开始学、练，“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奶奶讲话简明扼要，条理分明，再加小故事，容易懂，容易记。奶奶还善于结合实际，当遇到某种事或某些人时，她会不失时机的阐明她的某个见解。从我三岁到八岁上学前的五年中，奶奶带我去过成都的所有的大寺庙和公园。奶奶给我讲家史，讲曾祖父留下的中医中药知识。奶奶的教育，影响到我的一生。 妈妈对我的教育，侧重于技能。妈妈对于道理讲的不多，主要是用示范和手把手教的方法。妈妈说，人要生存，离不开衣食住行，而衣食住行都有学问，女娃娃当然要学，男娃娃学学也有用处，自己会做有本事不吃亏。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有一个男人啥子家务都不会做，全靠他的媳妇。当媳妇去娘家三天回到家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饿死在床上了。我乐于跟妈妈学本事，先学的是生火、烧火、淘米、煮饭，择菜、切菜、炒菜、烧菜、拌菜，做泡菜。接着学洗衣、晾衣，穿针缝补。再学的是种菜、养鸡、鹅、兔。购物时妈妈总是带着我，让我学习咋个挑物，咋个算帐。相应地教我打算盘，学会珠算的加减法。到我八岁上学时，上述的生活本事都基本会了，以后是熟练和提高。我最爱听妈妈讲故事。妈妈的故事多，有神仙鬼怪、贤人孝子、兄弟姐妹、贪官污吏、骗子拐子、皇帝乞丐……。妈妈的故事生动诱人，听了还想听。我现在都还记得的有几十个。妈妈会唱民歌，每当休闲时，她就哼民歌。我和姐姐都爱听，还跟着学，但我没有姐姐学得多。 二舅爷是奶奶的哥哥，时任报社记者，仗义执言，敢讲敢骂。他常常一身西服，口袋里别枝金笔，一手拄根文明棍，一手提个皮包。他常幽默地说：我不是旧式的达官贵人、土豪富贾，也不是新时代的新贵官吏、投机商人，只是新时代的一个新式讨口子（乞丐）。一支金笔一个提包和一根打狗棍，就是我的全部财产。二舅爷历史知识和社会知识渊博，啥子事问到他，都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他很喜欢我，说：这个娃娃精灵，好问，记性好。不像有的娃娃莽拙拙、苶呆呆的，见了人话都不会说。二舅爷喜欢给他提问，我向他提出过很多问题，如成都皇城咋个那么破？为啥子叫少城公园？支机石是啥子意思？少城公园里的纪念碑是纪念谁的？日本鬼子为啥子要侵略中国？为啥子不把日本矮鬼子快点赶回老家去？为啥子物价飞涨？为啥子要抓壮丁？啥子叫厚黑学？诡辩论有莫得用？等等。他对每一个问题都会详尽地回答，每当谈到权贵的贪污腐败和投机奸商不顾人民死活的时候，准会慷慨激昂，大骂王八蛋、无耻之徒。二舅爷是我的好老师，她给了我很多在学校学不到的历史知识和社会知识。（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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