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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是我在怀柔呆的最后一年。 当时,我已经在有色矿工作了七年。和铁锨、大镐、独轮车、洋灰(水泥)、沙子、冻土方以及电力装岩机、提升机、搅拌机、传动带……大交道——还有石灰和磨细度很低的岩石粉末!所以我们发的劳保用品有带滤纸滤布的防尘口罩——像个猪拱嘴。正如我在《三十八年过去(四)》中所写:先北后南,北边“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我现在手上还有茧子——这不是虚妄之言;想当年,一辆独轮车装七袋洋灰(一百斤一袋),自装自卸,在没有路的施工现场(我后来的工作场所——制砖车间——是我们参与建起来的)扭来扭去艰难前行;大镐抡起来,抡圆了,落在冻土上只是一个白印儿;电力装岩机在料场(制砖原料,即磨细度很低的岩石粉末,用氰化钾处理过)脱轨是家常便饭,你就得把这个两三吨重的家伙弄回轨道上去……所以,我对那段“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岁月一直是心存感激的(虽然每一天都很难过)。从上大学后,就脱离了体力劳动,但这点儿老本儿吃了这么多年也还没有吃完,或许是老天爷的偏爱?现在都讲“健康人生一百年”,我想,我的老底儿可能还要管个三四十年。 七七年底在我住的小山村(名字叫撞道口,租的民房)的高音喇叭里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后,着实兴奋了几天,但整天和尾矿沙。装岩机、防尘口罩打交道,为柴米油盐操心,也没有任何准备,瞎高兴了几天也就归于平静。 七八年二月底,“文革”后恢复高考制度录取的第一批大学生入学了。要看报纸上的报道和新闻图片,大学梦又从心底里钻了出来……但高中一天没读过,初中学的东西也过去十二年了……矿上还有许多老高中的,人家不知道报不报名……一个月只休息四天,才能回北京,怎么补习温习功课……一大堆问号,没有答案。 当时有色矿归首钢管,工会接到通知:组织春季篮球邀请赛。我们当然是要参加的——还是归怀柔工业局管的时候,我们就四处出击和人家打比赛去,整个这条儿沟(西沟,河峰口、汤河口那边是东沟)都让我们打遍了。到了城里我们山沟沟儿里的水平自然就不行了,幸亏是双循环,打完第一阶段(好像是五场),我们就打道回府了。就在这几天中,我回家一次,我弟弟的一番话,坚定了我参加高考的决心!他说,他的几个同学都考上了,问我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对,试一下!最多就是花五毛钱报名费,但还给10天复习时间呢(不上班也发工资)。 报名后,就开始抓紧所有时间复习。考场在九渡河中学,离我们哪儿十八里路,我骑着一辆破车,背着水和干粮,就去了,试图改变一下命运…… 七八年的录取分数线记不清了,但我对自己的分数还是满意的:309.5分。及格了。 大学梦归于破灭。 每天仍旧是去开电力装岩机,挖沙不止……
2006年12月17日于“一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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