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不求人一般大”
奶奶常常说：“人不求人一般大”。人不论富贵贫穷，都应当是平等的。孙中山先生就提倡人人平等。可是有的人还要把人奉承三六九等，自封为上等人，瞧不起穷苦人。我们家是穷人，可不能看不起自己。古人说：“人穷志不穷”，行得端，坐得正，腰不软，有一付硬骨头。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即不卑，也不亢。啥子叫“卑”呢？卑就是在人前卑躬屈膝，点头弯腰，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一付奴才相，就是猥猥琐琐，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羞羞答答的可怜相。啥子叫“亢”呢？就是自以为高人一等，两只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在他眼里，言语粗鲁，态度蛮横。“卑”和“亢”都要不得。 “做人”就要会平等待人，以礼待人。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对不同人的称呼就是一门学问。社会是由人组成的。从性别上分，有男有女。从年龄上分，有老年人、中年人、青年人和小娃娃。从财富分，有军阀官员、巨商富贾、土豪劣绅、教职人员、小商小贩、劳工苦力和农民。从职业分，有工、农、商、学、兵，还有宗教人士（和尚、尼姑、道士、道姑、牧师、阿訇）和无业游民。社会上有地位的人都喜欢称他的官衔、头衔或者老爷，如军长、师长、旅长、团长、参谋长、副官长、市长、县长、镇长、课长、科长、会长、董事长、经理、副经理、襄理、协理、厂长等，或者称老爷。家里人要乘老太爷、老太太、太太、少爷、小姐、舅姥爷、姑姥爷、姑太太、姨老爷、姨太太、表少爷、表小姐等等，要是不这样叫就是不尊敬他们，就是瞧不起他们。 三百六十行中，叫“师”、“匠”、“夫”、“工”的人居多。“师”是指有学问的人，如教师、医师、药师、律师、武师、拳师、画师等，对他们的称呼要交“先生”或老师。“匠”是指有手艺的人，如银匠、铜匠、铁匠、石匠、木匠、泥水匠、油漆匠、花匠、车车匠（琢玉工人）、雕刻匠、抓抓匠（中药铺的匠人）、编织匠、裱糊匠、缝衣匠、篾匠、剃头匠等。“夫”是指苦力，如车夫、伙夫、更夫、农夫、渔夫、船夫、纤夫、马夫、轿夫、挑夫、担水夫、脚夫、樵夫等。“工”是指在工厂工作有技术的工人、如电工、机械工、纺织工、印刷工、造纸工、修理工、茶工、酿酒工等。对他们的称呼要叫技师、师傅或某师。还有一些是从艺的，如唱戏的、演电影的、唱清音的、唱洋亲的、唱竹琴的、唱金钱板的，唱莲花落的、说评书的、说相声的、耍魔术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苏泥人的、扎灯笼的、扎风筝的、绣花的、造盆景的、雕刻金石的、写字画画的等，他们都是心灵手巧的艺人，对他们要称先生或师傅。 奶奶说：上面说的对社会上各种人的尊称，你还小，一时还难以分辨人的身份，不好称呼。要尊重人，又不能乱讲，咋个办呢？最简洁的就是按性别和年龄对人做恰当的称呼。对女性，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叫太婆婆、婆婆。或者叫老奶奶、奶奶。和你妈年纪差不多的，叫姆姆、妈妈。和你姐姐年纪差不多的，叫大姐姐、小姐姐。比你年纪小的叫小妹妹。对男性、和你二舅爷年纪差不多的，叫老爷爷、老大爷、大爷。和你表叔（二舅爷的儿子）年纪差不多的叫伯伯、叔叔。比你年纪大点的，叫大哥哥、小哥哥。比你年纪小的叫小弟弟。不管他们是有钱人还是穷人，都这样叫。即使是大户人家的佣人、甚至讨日子的（乞丐）都要这样叫，这才叫做对人的尊重。 但是、对出家人有不同尊称、上面的称呼就不合适了。寺庙的老和尚，要称方丈、主持、法师、禅师或大师，对中青年和尚称师父，对小和尚称小师父。对庵院的老尼姑，要称主持、师太，对中青年尼姑要成师父。对宫观的道士和道姑要称道长或师父。 奶奶还特别告诫：社会上有些称呼是不尊重人的，甚至是侮辱人的，千万不能用。这些称呼都带“子”字：老头子（指看门的老年人）、老妈子（年长的女佣人）、老婆子（牙婆、巫婆、媒婆、花婆）、丫头子（用钱买来作下人的女娃娃）、叫花子、讨口子（乞丐）、人贩子（贩卖人口的人）、烟贩子（贩卖鸦片烟的坏人）、麻脸子（拐骗娃娃的坏人）、拐子、骗子、婊子（卖淫女）、牛鼻子（指道士）、戏子、诱子（骗子的同伙）、疯子、狗腿子、龟儿子、贼娃子、私娃子（私生子）。对身体有缺陷的，叫人家：麻子、瞎子、聋子、矮子、驼子、瘸子、脖子、结子（口吃的人）、秃子、癞子。这是更不应该的。不尊重别人叫“丧德”；别人叫不管他，切记不能跟着叫。 奶奶“既不卑，也不亢”的教诲，影响了我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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