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读过高中,在怀柔干了十二年重体力劳动——当然,“号脉”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否则,饿着肚子去“拼命干革命”,以至“关键时刻不要命”,我恐怕也会成为金训华式的人物了。 一九七八年高考混了309.5分,大学梦破灭,于是仍然与电力装岩机、尾矿沙、提升机、皮带机为伍,继续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我们车间就是制砖车间。 那时我是一名合格的配料工,可惜的是“全身戎装”没留下一张照片——戴着防尘帽,就像当年的日本鬼子,区别在于日本鬼子的是分为三片儿,我们的帽子是一体的;戴着防尘口罩,要经常换滤纸,吸呼 十分不畅,与猪八戒的造型十分相似,所以后来就懒的戴了,宁可到时候弄个轻度吸肺;还要戴上风镜,否则,大风一刮,什么也看不见;然后,一身工作服,要多脏有多脏,要多破有多破,不说从来不洗,反正是基本上不洗,油脂麻花,还有不少白灰沙子;冬天,山里经常是北风怒号,我们的工作场所是在山脚下,所以,无论穿什么,都要找根绳儿拦腰一系!一来暖和,二来以免尾矿沙从下边吹到衣服里去;脚上还要戴护袜。总之,这身打扮,相儿大了!远处一看,状似一个外星人!有个到矿上来相亲的,远远看见这副打扮,就给吓跑了(我们的工作场所在矿区的最外面)。 林乎加林大人一九七八年到北京来主政。他深知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最重要的资源就是人才!于是,开办了三十六所分校,一万六千多名三百多分以上的考生被录取。我自然也在其中。当我捧着那张小小的录取通知书时(只有现在A4纸的一半大),我知道,我要告别电力装岩机和尾矿沙了;在当过农民和工人之后,我又要去当学生了;读书,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但我不知道的是,四年之后,我能参与中国文化管理学的开创,以前读过的书,都能派上用场…… 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三日上午,我骑着从山里带回来的那辆“坦克”(当年同学们戏称,是二批老“飞鸽”,很结实),从东四骑到夕照寺,才用了二十分钟(头天已经探过路了)。人大一分校是原117中学改的(现在那个楼已经没了),我在排队报到时,想:没准儿能碰上个熟人呢……正想着,后边又有人排上了,回头一看:认识,是贾玉祥!我在大兴硒酸盐制品厂实习时的师傅。因为打篮球认识的。我还和他们一起去104农场赛过球。他在新闻班,我在中文班。贾玉祥毕业后去了北京电视台,早就当了台领导。只是官气重了一点儿,不太念故旧之情,早些年学会开年会,想让他播一条,电话里极不耐烦地说了几句就挂了。 我的人生新阶段是和我们国家的新时期同时开始的。


丁亥四月朔日于“一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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