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的延安,至今在我的记忆中…… 当年,大队人马(知青流)浩浩荡荡往返于各条铁路(公路)干线上的情景,蔚为壮观,恐怕是今天的旅游族也难以想像的。 在去安塞之前,我们的人在延安逗留了两天。当然首先是宝塔山。山不高,三下两下就爬上去了;后来在延河大桥旁边的照相摊儿上照了个合影。三十七年过去,金延刚也有十几(?)年没见面了,好像他已经“致仕”,当年人民警察为国分忧的都连升(?)级;王德碌更杳无音信,只是在一本关于陕西知青的图书上,还是在附录(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我觉得他应该在北京,可能我还要启动我专用的“寻人机制”才能找到他;刘宏刚这几年还有来往(也中断了十几年),但也是三个大假见一面,比牛郎织女略胜两筹,他还是给领导开车并兼任秘书,所以并不清闲。 记得还到地区知青办过一次,并无实质性问题要解决,只是看一眼给人家留下点儿印象而已。 当年购物的一次经历值得写出来。是去买点心。从外边看不出来那是个商店,也没有柜台,取代柜台的是一米多高的砖垛子,上面抹了薄薄的一层水泥,进出口处是一块可翻动的木板。应该是个小杂货铺子,光线昏暗,还在使用带秤砣秤杆儿定盘星的秤:点心别无选择,只有一种类似北京的桃酥样子的东西,我说来二斤“桃酥”,那位掌柜的听不懂,我就指给他看,用手比划,作了一个英文“胜利”的手形“V”(我“文革”前学的俄语,后来考上大学学了英语,才知道“V”的意思,那时还不知道),才和那位掌柜的充分沟通了;秤盘子上脏乎乎的,掌柜的手和罗中玄的油画《父亲》中的父亲捧碗的手差不多,但当年我们早已习以为常了——说明我们和贫下中农结合的还是不错的;一斤一秤,一斤包一包;土黄色的包装纸让我想起了蔡伦,想起小时候在上海用过的草纸;歪七扭八的终于饣上了,付了钱(记不清多少钱了,好像还不到一块钱),拎起来就要走,就这一拎,坏了——纸绳断了!幸亏只只是一包来了个天女散花,我那时候还身手矫健,在那些点心坠落的过程中抓住了一只!他们仨人,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桃酥”状的东西成为自由落体;奇迹在我们蹲下去捡寻那些不幸坠地的点心时发生了:居然毫发无损!不但没摔碎,几乎都没掉渣儿!不禁让我想起当时东北流传的一个民间传说——冰天雪地,一辆大车拉着各种点心走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中,有几根江米条儿掉在路上,马上就被后面的车轮轧了过去;第二天早上,有位捡粪的老大爷看见了这几根江米条儿,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也是不大不小的一点儿“收入”呀!可怎么抠不出来,只好用粪叉子去撬,三下两下,江米条儿没撬出来,粪叉子却撬断了……后来到了安塞,到了招安农社招安大队,这些东西自然成了香饽饽了(最终进了谁的肚子已然记不清了,宏刚或许还能记得?) 前些时候和高老(高智,曾担任毛泽东主席的机要秘书)闲聊,得知他曾在延安地区任职,本相把这段小故事告诉他;但转念一想,九月几号在毛小青的饭店吃饭,我挨着他,他给我抽《延河》牌香烟时,还流露出对延安的感情,所以没说。 今天的延安,肯定是旧貌换新颜吧。
丁亥十一月二十於“一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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