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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果然不出我所料,妈幽门梗阻了。两天没吃东西,喝口水都吐。第三天,不得不上医院了。 一化验,水和电解质紊乱,二氧化碳结合力28 %体积,轻度脱水,酸中毒。输上液之后,大夫来了。 “老太太,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浑身没劲。”妈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无神的大眼睛半睁半闭。 “几天没吃东西了?" “两天,渴口水都吐。”大姐怕妈累着,就替妈回答大夫的问话。 “吃什么吃坏了?老太太。” “没吃什么,就吃了几个韭菜馅饺子。”妈很平静地说道。 “什么?饺子?韭菜馅饺子?有肉吗?" 大夫似乎一下子变得神经质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有肉。”妈仍平静地回答。我看见大夫脸部的肌肉轻微地抽搐了两下,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吃饺子呀?为什么不吃粥?, “干嘛要吃饺子?饺子好吃嘛,谁不爱吃?” “老太太,就此一次,下不为例,听懂了吗?”说罢示意我们跟他走。一进急诊办公室,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们为什么要给她吃饺子?她要吃就给她吃?不想活了是不是?这么点常识都没有,出院时没告诉你们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说什么呢?我和大姐无言以对,只好洗耳“躬”听——因为我们觉得这个姿势好一点,可以减轻一点我们的“罪过”。 晚上,大妹背着她那刚托人买来的港包扭扭的来了,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我和大姐都没好气,谁也不搭理她。她一看气氛不对,就跟妈撒娇,“妈,您瞧她姐们儿俩,把眼瞪得跟小笼包子似的,恨不得把我生吞了,我招着谁惹着谁了?瞧我二哥这脸,拉的跟……再说了,饺子是您自个儿要吃的,是不是?我又没死乞白赖的让您吃……” 在急诊观察了三天,输了三天液,梗阻缓解了,酸碱平衡恢复了。第四天,妈回家了,一回家,我就召集了一个家庭会议。除了爷爷之外,全参加了。会上,我们约法三章,制订了许多具体措施。看得出来,妈是不太满意的,因为她又得喝粥,吃烂片汤了,不过妈也没抗议.大概她也感觉到了,幽门梗阻和躺在急诊室的长条椅子上并不那么舒服。 回家的路上,爱人不无忧郁地对我说:“你看吧,就这么弄下去,妈早晚还得挨一刀。你信不信?甭瞧你订了那么多条条,没用,你又不能看着他们。大姐又那么孝顺,虽然她明知道该怎么办,但到时候就软了……再说,她老是少数,三比一……其实,就是你整天在哪儿看着,你到时候也没辙,你信不信?” 我信不信呢?
六
快放寒假了,工作比较紧张,所以,我们俩有三天没回去看妈。 第四天凌晨一点半钟的时候,我从写字台边上站了起来,准备到院子里去吸几口新鲜空气,再抽一根烟,就睡觉。 有人进门来了。 “谁?” “我估摸到你就没睡。”是大姐。 “大姐,妈怎么了?”我急忙问。直觉告诉我:她的忧虑,将要变成现实。 “我和大妹他们俩把妈送到医院就奔你这儿来了。看来妈还得开一刀……” “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慢慢说。” “得了,你快穿上小大衣跟我走吧,路上再说。说不定马上就得签字,你不去谁签呀?” 我赶紧拿了一盒烟,伸上袖子,留了一张条,就跟大姐走了。 俗话说,“腊七腊八,冻死寒鸭”。一点儿也不假。小西北风一刮,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 “你们俩是初五晚上去的,初六大妹来了,买了一大包排叉,炸的特酥。等我下班回去,才知道妈吃了烙饼夹排叉了,是大妹擀的排叉,她说都擀成碎末了,妈一气吃了十口……” 我的脑袋突然大了…… “妈的神志怎么样?” “神志到是挺清楚的,就是脸色不好,跟大白纸似的,说话也没劲儿了,眼睛都懒得睁……” “前边的,下来!”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捏闸,大姐跳了下来。回头一看,是个小警察。 “我妈吐血了,快不行了,在医院里等着我去签字呢……”一急,我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签了字你妈就不吐血了?” “签了字就可以开刀了……” “行了,走吧,下次注意。”没等我道谢,他已经一骗腿上车颠了。 还没进急诊室,那股急诊室特有的热了咕嘟的味儿就飘了过来。今天这味儿里好像还有点腥味儿? 大妹一个人蹲在长条椅子的边上,两眼发直,呆呆地盯着地上的一大滩血。看着妈惨白的脸,我不由地瞪了大妹一眼,她低下了头。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晚了。两个护士拎着血和液过来了。血必须马上输进去,否则根本不能考虑手术。很快,四百毫升血输完了;顿时,妈的脸色就不那么难看了。 “妈,您好点儿了吗?”我看妈睁开了眼睛,就连忙俯下身子问了一句。 妈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有气无力地朝大妹说:“这回我要好了,再也不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就怕……” “瞧您说的,哪儿的事儿呀,大夫刚才不是说了吗,血压也升上去了,心脏也没事儿,待会儿把出血的地方切下去,出院养半年,就跟好人一样。您别净胡思乱想那没用的。”说罢,大姐瞧了我一眼。我明白大姐的意思,也劝了妈两句。 “你们谁去签字?跟我来。”我默默地跟在大夫后边,朝急诊办公室走去。 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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