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红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感激老马他妈的留宿之恩了。老马那年上中学，初三。可在校五年还没毕业。不是留级，老马不是那种学习不好，淘气打架的孩子。是学校的原因，学校因为要搞文化大革命，当然，学校外面也搞文化大革命。学生的学业都搁浅了，老马本来1966年就可以毕业的。可是直到1968年他去插队才拿到初中毕业证，损失两年的帐也不知道怎么算，也不知道跟谁算？但老马也因此多了一个时代的品牌——“老三届”。他是“老三届”，小红也是“老三届”，只不过小红是“老三届”中的老初二，即1966年正上初中二年级。所以老马比小红算走运的，因为老马好歹念完了初三的大部分课程。而小红呢，整个初中也就念了一多半，还赶上她爸是“资本家”，跟着赶到农村，流入社会了。老马虽然不是特喜欢小红，但也不讨厌。他家孩子大的几个全是秃小子，他上的又是男校。来来往往都是些个“长把儿”的，偶尔家里出现个大姑娘，老马也就春心萌动了。其实，人和动物一样，雄雌间彼此都有味儿，那味儿还得俩相互喜欢的才能嗅得出来。
    小红长得白，眼睛不大，还有点儿对眼儿。粗胳膊大腿，说话呜噜呜噜的，人很厚道，显得老实。她能帮老马他妈蒸窝头。老马家孩子多，又净是男孩，窝头得蒸俩大锅。他妈要一人捏窝头就得捏半拉钟头，有小红就快了。咸菜得切一大盆，小红一人切。小红还能挑水。现在的人想象不出来。都文化大革命了，老马家吃水得到胡同口外，大街道路边上大自来水管子那儿去挑，一挑儿（担）水来回得走五百多步。家里有只大水缸，半人多高，得四五挑儿（担）水才能装满，老马家挑水的差使儿照理讲应由老马和他俩哥哥承担。他爸那时已经五十多了，已经把他们哥儿几个挑大了，家里养着大小伙子，还能让老头儿（指他爸）再挑？这在北京人眼里，让街坊四邻笑话。何况那阵子他爸爸又去任丘了。他俩哥哥忙着上班或者造反闹革命，顾不上挑水这类非革命的小事儿。老马的学校已经经历了革命高潮，大字报、大辩论、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大串连，即使在最高潮的时候，老马也只是校内“鲁迅战社”的一名成员，写写标语抄抄大字报、油印宣传材料，刻个鲁迅头象什么的。“打砸抢抄抓”轮不着他，他胆儿小，红卫兵也会用人。串连也只到过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