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煤球渐渐泛白了，那壶水始终没有烧开，只是悠悠冒着热气。突然，老马他妈的脑袋动了动，并偏过半拉脸来，他俩这时才注意屋里已经没了老马他妈的鼾声，手也“嗖”地分开了。俩人的呼吸即刻骤停。老马他妈的半拉脸迎着微弱的炉光，问：“水还没开？”小红本来就呜噜的嗓子呜噜了一句：“快开了。”他妈的脸上又闪出一些火亮，“开不开的，快睡吧！”便把头又偏了过去，黑暗中给老马的小妹妹塞塞被角，没声儿了。老马知趣地、猫似地钻回外屋铺上躺下了。久久久久地，不知道被窝里的凉。感悟着青春第一次接触异性手的滋味……
    第二天，老马老是回避着他妈的眼神，但终于当小红不在的时候他妈说了：“小五啊（老马在所有兄弟中排行第五），人家姑娘在咱家住着，你可不能做缺德败兴的事。啊！听见没有？”老马脸都烫了，能烤白薯。他没抬头，装作不乐意地说：“人家怎么了？”嗓子也呜噜呜嘟的。
    后来，小红回河北定兴了。再后来，也就是这一年的年底，毛主席发表“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伟大指示的前两天，1968年12月14日，一个落雪的冬天早晨，老马接受学校分配到北京郊区插队去了。
    这里需要加一段故事，熟悉那段知青史的人都知道，“老三届”上山下乡，只就北京知青而言，大体去向是东北、内蒙、山西、陕北、云南，也有少数回了个人老家农村。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中，涌来了上山下乡的高潮。老马热血沸腾，也是一幅英雄气概。虽然前几年的粮食困难造成他缺钙，有点儿细脖儿大脑壳。但当首批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消息一出，他即刻报名，毫不犹豫。除了英雄气概以外，还有其它因素——东北的林海雪原银装素裹令人向往，“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的生活招人眼馋；很现实的是，去建设兵团可享受部队待遇，免费发服装，每月还发给津贴18元。18元！每月吃用最多用不了一半，能积攒9元，还可支持家里的弟妹。9元是一个人的月生活费，那时。还有，建设兵团的集体生活，小哥们儿几个可以一起劳动、学习、站岗、巡逻，一块儿坐火车回北京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