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国物品正在制造的修道场中步履蹒跚地向创造的圣地攀升的时候,当中国制度刚刚同国际接轨、必须面对充满凶险的卡夫丁峡谷完成艰难跳跃的时候,中华民族精神领域的创新已经出现可贵的萌芽。《奉旨越狱》的上演以及人们心中久违了的激荡,可谓标志性的事件之一。 《奉旨越狱》的创新首先表现在形式的包容上。把中国传统戏剧、现代西方舞台剧、当代流行音乐时尚舞蹈、歌剧中的咏叹调、市井小品甚至魔术等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表现手法,举重若轻地链系在一个狭小的舞台空间里,提供一场令人目不暇接的视觉听觉盛宴,这样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只能蕴藏在历史悠久、文化深厚的民族灵魂深处,赶上百年甚至千年一遇的剧烈变革才能绽放出璀璨花朵。中国不只有古董宝藏,中国还能够吸呐、融合人类艺术殿堂中的一切元素,重新向世界提供崭新的精神文化瑰宝。 创新还表现在内容上。《奉旨越狱》中妙龄狱吏和市井囚犯之间卑微然而真挚的爱情,小店夫妻含辛茹苦但趣味盎然的生活,仗着朝中有人横行乡里的无赖泼皮,道貌岸然一肚子坏水的官吏以及外表颟顸但心地善良、头脑聪明的皇上……一系列精巧的环节活灵活现地勾画出封建时代社会生活的浮世绘长卷。甚至故事初看起来落入俗套的大团圆结局,也是埋伏的一个“包袱”:这是以喜剧为表现形式的悲剧,让观众通过笑声思索:如果皇帝没有出现,如果皇帝本身也是个混帐,就像历史正剧中绝大多数真实的场景一样,人的命运是多么悲惨! 相对于长时期在所谓大师的单调、贫乏、做作、虚假甚至以丑为美的包围中令人绝望的精神空虚而言,《奉旨越狱》这类小人物作品的诞生是宣告国人重新寻找精神家园的革命性的一大步。但是在人类精神的征途中,相对于世界各个民族已经和将要创造的大海一样苍茫浩渺的文化的崇山峻岭,这个萌芽又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艺术的最高境界是“高贵的单纯”“伟大的单一”。《奉旨越狱》形式上完成了从贫乏到丰富的跳跃,但是还未能从包罗万象中提炼出纯粹的单一:很多的意象汹涌而来,那像金线若隐若现一以贯之、使她区别于任何作品成为唯一的“这一个”的精神元素是什么?在这方面,年轻的作者们还有艰苦的功课要做,要把自己关起来,像浮士德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一样,在寂寞中锻造属于自己的哲人气质。 更致命的欠缺是时代主题。划时代的创作没有一个能够离开对时代生活的反思。没有身临其境的现实,就不会有雷霆碾过大地的震动。《奉旨越狱》虽然也有现实生活的哈哈镜一样支离破碎的影子,但题材主要是过去,是它在。中国正处在千年未有的变革之中,社会像陶轮一样翻转,数十亿生灵在命运的波涛中挣扎、沉浮,内心深处涌动着希冀、惶惑、忧虑、失望……真正的艺术家不应该对现在、对我们,无动于衷。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些想在精神历程中留下印记的年轻人,必须像浮士德后来做的那样,走向现实,走向生活。 尽管微弱,但一缕曙光已经穿过云层,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也许还有波折,还有昙花一现转瞬夭亡的危险,但人们毕竟可以有所期待了:当中国制造变成中国创造,当中国不仅完成对接、而且创造出新制度的时候,中华民族的精神领域一定会有伟大的勃兴,文明的魅力再度向世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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