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化资本是一种客观存在 文化资本概念是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提出的。1986 年,布迪厄在《资本的形式》一文中第一次完整地提出了文化资本的理论。文化资本概念是伴随世界范围现代化步伐加快应运而生的。在现代社会里,至少有三种不可忽视的资本类型:一是经济资本。这种资本可以立即并且直接转化成金钱,它是以财产权的形式被制度化的。二是文化资本。这种资本在某些条件下可以转化成经济资本,它是通过教育资质的形式制度化的。在布迪厄的表述中,文化资本以作品、文凭、学衔为符号,以学位为制度化形态。三是社会资本,这种资本在社会联系中形成,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转化成经济资本,它是以某种社会地位头衔被制度化的。[1](P189-192) 文化资本范畴是对资本范畴的进一步抽象的思想升华。文化资本在本质上是一种具体化的文化资源,而文化资源则是人类劳动实践的成果。现实世界是文化世界,也就是人类劳动累积成的人化世界。布迪厄看到了这一事实,提出社会是一个积累的世界,为了理解社会的积累性,必须引入资本的概念,因为“资本是积累的劳动”,“资本是一种铭写在客体或主体的结构中的力量,它也是一种强调社会世界的内在规律的原则”[1](P189)。借助文化资本范畴考察文化资本运行与文化产业的关系,是一种尝试。我们观察的视角是把文化放在经济视野中考察,把资本放在文化价值角度来衡量。 那么,我们首先来看该如何回答“什么是文化”或者“什么是文化资本”的?人类学意义上的“文化”是人的生活样式,在知识学上它又表现为技术、知识和观念不同的子集。1995 年,在联合国世界文化与发展委员会(WCCD)的报告中,出现了有关具体经济发展环境中的文化新定义。该报告将文化看成一种文化产业(文化工业)所进行的所有活动。[2](P58-63)作为人类生活样式的文化活动形成文化资源,稀缺性的文化资源具有文化价值,文化价值寓于文化载体中,在专有形态上成为文化资本。假设文化价值能够用计量单位来衡量,并且这种计量单位也能与衡量经济价值的货币尺度相比较,那么,具有文化资本的物品、客观化文化资本,是有文化价值的财富。也就是说,文化资本是以财富的形式具体表现出来的文化价值的积累,这种积累引起物品和服务的不断流动,形成了本身具有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的文化资本财富,它以有形或无形的形式存在着。有形的文化资本存在于被赋予文化意义的产品和服务之中,例如建筑、雕塑、油画等等产品,或者听音乐会去娱乐场所消遣等活动。随着这些物品进入消费,又会产生新的物品或服务,其中包括新的文化资本。无形的文化资本如观念、思想、意识,与先在既定人群相依存并结合成可消费的公共品,例如文章、歌曲、竞技等等,因此也可以引起消费,导致新的文化商品或服务的出现。尽管艺术家们宣称真正的艺术品是无价的,没有商业价值,无法用金钱来估量,但是当真正要对艺术品的价值作出具体的判断时,其衡量标准往往就是价格。特别是艺术品在社会中流动的时候,金钱的数量是决定它所有权转移的重要因素。文化生产不同于直接的物质生产,不能为艺术家直接提供必要的生活资料,他们在维护文化生产的独立性时往往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如果完全按照纯艺术的标准行事,拒绝市场介入,难免有衣食之忧。所以,绘画和造型艺术领域普遍地与市场融合了,艺术家也全面地将自己推向了市场,文化资本转变为经济资本是其价值实现的最直接的方式。中国“海上画派”的出现便是艺术走向市场的典型现象,画家们不再以攀附权贵为生,也不再讲究文人的清高,而是独立地走向了职业化的道路。 我们对于文化资本的现实形态可以分为文化产品、文化商品与文化服务等不同形式,即存在有形文化资本和无形文化资本两种形态。有形文化资本的经济价值在于它的物质存在,不在于它具有文化意义。但是,它作为一种财富,其经济价值可能远远高于它的物质存在,因为其文化意义提高了它的身价,即文化价值可能会产生经济价值,后者甚至会超越、掩盖其本来的经济价值,例如一幅珍藏字画。而无形的文化资本有文化价值,没有经济价值,但是,它的流通服务会产生文化价值和经济价值。还有,在歌舞娱乐场所播放的音乐,由于提供的文化服务带来了经济价值,此种经济价值来自文化价值向经济价值的转化,而文化价值往往产生于具有经济价值的物品(如歌舞娱乐场所、播放机、唱片等)的使用中。当然,经由文化产业创造的利润对社会形成的经济效益是宏观经济视野的最有力佐证。 在商品经济社会中,受市场价值实现机制的左右,文化资本成为文化商品。文化商品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其特殊性决定了文化产业与其他社会产业的不同属性。 文化商品同样具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但是,具有文化价值或者说以文化价值载荷经济价值,则是它的本质属性。这就决定了文化商品与其他商品相区别的特点:一是,文化商品有与生俱来的知识产权。这是文化商品区别于其他商品的本质特征。二是,内在意义价值的隐现性。文化资本赋予文化商品以存在根据,但是这种意义寓于物质载体之中。三是,意义世界魅力的永久性。这是由文化资本的内在价值的稀缺决定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化资本相对积累,文化商品的文化价值会增值;另一方面,文化这种特殊的意义世界,在文化商品中构成魅力的生命周期是与它的含量成正比的。也就是说,文化价值含量越大,越能随时间的推移而增值;文化价值含量越大,其魅力辐射时间越长。四是,价值量的不确定性。这是文化资本遵从文化自身演进逻辑,而非完全服从经济逻辑,即不能用经济标准衡量的必然反映。这在马克思那里曾有过充分的论述。 如果说,马克思关于商品的价值和使用价值的矛盾学说以及关于剩余价值理论和劳动价值理论的学说是揭示人们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最一般的社会关系的话,那么,关于文化商品的价值与使用价值的矛盾关系,则是在一定的社会关系基础上最一般的文化生产关系和文化关系的反映。这一文化关系不仅一般地反映了在一定社会生产力条件下人们的物质关系,而且,根据马斯洛的人类需求等级理论,文化商品及其生产是为了满足人的发展的高级需要,这种需要不断远离物质的需要,追求实现人在精神上的最大限度的自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文化商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其价值与使用价值的矛盾运动所反映的是,在精神领域里人如何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在克服人的异化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实现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虽然从经典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来说,这一关系归根结蒂也是由物质生产关系决定的,但它揭示的终究已经不是一般的物质生产关系,而是精神生产关系,是文化生产关系,而这样的关系应该有某种更为特殊的意义内容。 三、文化商品的价值及其实现 根据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一般原理,文化商品的价值应当是凝结在文化资本商品中的人类一般劳动,即主体创造性劳动的结晶。文化商品的使用价值就是它作用于人的精神世界后产生和发挥的效益。作为精神劳动的商品,通过交换自然流向非生产者——文化消费者,获取交换价值,得到社会的承认,文化商品的生产者就得到了它带来的经济权力(货币)。在这个过程中,文化商品生产者与其产品的关系外化为与其他社会主体的关系,在这种关系的历史表象背后,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劳动交换关系,因此,即便是在马克思的《资本论》所研究的资本主义时期,这种劳动交换关系也并非都是雇佣劳动关系。马克思曾经指出:“密尔顿创作《失乐园》得到5磅,他是非生产劳动者。相反,为书商提供工厂式劳动的作家,则是生产劳动者。密尔顿出于同春蚕吐丝一样的必要而创作《失乐园》,那是他的天性的能动的表现。后来,他把作品卖了 5 磅。但是,在书商指示下编写书籍(例如政治经济学大纲)的莱比锡的一位无产者作家却是生产劳动者,因为他的产品从一开始就从属于资本,只是为了增加资本的价值才完成的。”[3](P432)这后一种劳动可以归属为一般生产劳动,通过政治经济学的一般原理来分析认识,而“密尔顿”式劳动则不能简单下结论,它的特殊性就在于这是具体化文化资本的客观化行为。恰恰对于这种原创文化商品的生产,其“社会必要劳动时间”难以量化和确定。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那些“不能由劳动再生产的东西(如古董,某些名家的艺术品等等)的价格,可以由一系列非常偶然的情况来决定。要出售一件东西,惟一需要的是,它可以被独占,并且可以让渡。”[4](P714)对于文化商品的原创形态来说,每一件都是只有惟一,没有第二的独一无二的精神产品,正如科学发现只能承认第一次发现的价值,重复发现没有价值一样。因此,这种独一无二的文化商品特性,使得它的生产只有精神生产主体的个别劳动时间,而没有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它的价值和价值量无法用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加以测定,只能以体现在个别劳动中的精神世界的发现与创造所达到的人类本质力量的对象化的高度为依据,由凝结在文化资本中的创造性劳动满足人们精神需求的程度来决定。所以,在一定的生产方式和生产水平的情况下,人们能准确地度量除生产某种精神产品的物化形态的劳动量,却无法准确计算生产(创作)某种精神产品在原创过程中所消耗的劳动量,而后者才是真正决定文化商品价值的尺度。特别是在篇幅大致相同的作品中,劳动量和价值量并不如一般的商品生产那样成正比,相反,倒是会由于种类的不同而可能出现耗费的劳动与实现的价值成反比的情况。具有高度文化价值的文化商品,并不一定在市场上具有较高的价格。当文化商品的某一使用价值未被发现和广泛承认之前,其价值就只具有理论意义,而不具有实践的品性。 文化商品的使用价值在于满足精神表达和心灵沟通的需要,这样便形成了文化商品的价值两重性:文化商品生产主体的价值判断和社会整体的价值判断。它们是两种不同的价值度量系统,由此,就引导出文化商品价值判断两重性的第二个层次构成:文化产品的潜在的精神价值和文化交换价值的双重性。这也是文化商品特有的品质。文化资本的内在的精神价值与文化商品交换价值,它们在文化市场中始终处在矛盾的状况之中。造成这种矛盾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主体价值判断与社会价值判断的差异性。这种矛盾长期存在于现实生活之中,即它会随着社会整体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而消解,使文化资本商品交换价值接近它的潜在精神价值,同时,旧有的矛盾解决之后,新的矛盾的差异性又会产生。正是由此造成的矛盾运动,推动人类社会文明不断发展和升华。 观察文化商品的价值实现机制,可知文化商品的潜在价值能否转化为合理的交换价值,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社会的文化背景,二是文化商品的社会运作机制。从主体方面看,由于都是文化人,文化具有共通性,所以不同主体共同的生命体验就会克服个体文化的差异性,达成对于文化商品其价值的识别。从文化商品来看,其潜在价值能否转化为合理的交换价值,取决于它能否以独一无二的形式和内容,以独特的生命体验和生命感动方式,揭示人类发展的共通性,以及它对这种共通性和人类命运的关注。因此,文化商品的价值实现首先取决于其个性与社会性的把握。在这一意义上,文化商品的交换价值中又包含着更为抽象的人类一般劳动量。文化商品的社会运作是影响其价值实现的又一重要机制。文化商品的特殊性还在于:文化商品生产主体难以靠数字统计把握消费者的需求,尽管这种统计数字也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消费者到底是喜欢京剧还是沉迷于爵士乐,这并非由他们物质生活的需求确定,而是更多地取决于他们在社会、民族、地理和政治等多种背景下的心理需要。就是说,文化商品在较大程度上满足了这种精神消费、心理需要,是文化商品价值实现的一个重要的心理学基础。 四、社会现代化催生文化产业 马克思当年说:“资本主义生产在这个领域(指主要包括精神生产在内的非物质生产领域——引者注)中所有这些表现,同整个生产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因此可以完全置之不理。”[3](P443)但是,在马克思身后,社会现代化的进程日益加快,不仅资本主义国家是这样,新兴社会主义国家也走上了社会现代化道路。社会总体生产发生了质的变化,精神生产和文化生产相对发展更为迅速,文化的产业化越来越彰显,因为社会现代化为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了条件。 由于现代科学技术为生产力的发展注入了活力,社会生产率大大提高,人们用于生产方面的时间在减少,这就增加了休闲时间(或称自由时间),增加了对享受文化生活、积累文化资本的需求。据有关资料记载,约在一万年前,人们只能腾出10%的时间用于休闲;在公元前 6000 年到公元 1500 年期间,工匠和手工艺人担负了艰苦劳作,使部分人可以分出17%的休闲时间;到了18世纪初,机器化革命使得休闲时间增至23%;而到20世纪90年代,电力机械使休闲时间增至41%;在21世纪,新技术的发展使人们的休闲时间有望增至50%。这就为人们利用休闲时间进行文化消费提供了条件。另一方面,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必然带来劳动者经济收入的相对提高,人们生活消费中的恩格尔系数必然下降,文化精神方面的需要相对会自然上升。这种变动了的需求结构,通过市场机制的作用直接改变生产结构,拉动了文化产品的生产,并进一步形成文化产业。所以说社会现代化带来文化需要的扩大,成为文化产业兴起的内在动力。 文化产品一般是个性化劳动的产物,最初不能与物质产品一样被成批量生产,因此,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与精英主义相联系,以致人们把由文化人专职创作的文化称为 “精英文化”,与“民间文化”相区别。从 19 世纪后期开始,现代高新科技的应用孕育出另一种新的文化现象。收音机、留声机、电影的出现首先带来文化作品生产质的变化,文化艺术作品不再是一次性的存在,而是变得可批量生产,这种文化生产现象就是 “文化工业”即文化产业。文化产业效用和需求的提高使得文化产品消费激增,文化产品的生产本身也成为科技创新的目标,文化产业成为新技术的汇焦点和应用前沿,而高科技的采用又使文化产业获得了空前广阔的发展空间。现代科学技术飞速发展,为文化产业的兴起提供了技术保障。 文化资本的价值实现一方面通过客观化带来经济利益,一方面通过客观化将具体化的文化资本赋予他者。社会现代化是现代性文化资本的社会化,社会现代化进程一方面要求对文化资本价值实现提出了快速、普遍的要求,一方面促进了文化资本传承方式的变革,文化工业在高科技的支持下应运而生。文化产业的出现使得文化资本物品能够大规模生产和复制,成本降低了,价格低廉起来,文化资本物品也因此从个别走向普遍,从奢侈品走向一般物品,贴近大众的文化消费需求和经济承担能力,使得大众能够更多地通过文化消费获取文化资本,以适应社会现代化的要求。文化产业的出现,为文化资本经济价值的实现提供了社会途经,文化资本经过产业环节转换为可供交换的商品,为其所有者带来正当经济收入,文化资本持有者个人付出的劳动得以成为社会总体劳动的一部分,从而获得了稳固的社会地位。文化资本自身价值实现的需要促进文化产业的兴起。 当代文化产业的发展和大众文化的兴起是当代社会生产方式演进的产物。二战结束以来,从生产力形态上看,人类社会开始走向电子时代,社会生产智能化趋势越来越突出,因此产生了文化与经济的崭新关系。这是第二波社会现代化的必然结果。如果说以资本主义产业革命及工业大生产为标志的第一波现代化,造成了经济生产与文化艺术的对立、分离,那么社会生产电子化、信息化的第二波现代化则造成了“文化的经济化”和“经济的文化化”,以及由之产生的当代文化经济一体化趋势。人们必须重新认识文化的经济功能和经济的文化含量,换言之,应该从文化资本与经济资本互相转化的角度,审视文化产业的社会功能与社会意义。文化的经济化是指文化进入市场,文化进入产业,文化中渗透经济的、商品的要素,使文化具有经济力,成为社会生产力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就是文化资本向经济资本转化,文化资本显现其经济价值,形成文化产业。经济的文化化是说现代经济发展中文化的、科学技术的、信息的乃至心理的要素越来越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经济资本的主导地位逐渐让位于文化资本,使当代劳动力和产业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脑力劳动者的数量也相应地迅速增加,经济重心转移到服务、知识、信息等第三产业方面,文化产业成为“朝阳产业”,文化经济成为社会生产的趋势。在社会生产实际中,文化与经济的一体化的发展趋向,是通过文化产业以当代大众文化的生产与消费方式实现的。正是大众文化的文化产业方式,使当代文化与经济的双向交互作用,相互交叉,相互融合,相反相承又相辅相成有了一个最好的结合点。 五、文化产业的社会功能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文化产业的定义为:“结合创造、生产与商品化等方式,运用本质是无形的文化内容。这些内容基本上受到著作权的保障,其形式可以是货品或服务。”1980 年召开的蒙特利尔专家会议,对文化产业产生的条件进行了说明:“一般说来,文化产业形成的条件是,文化产品和服务在产业和商业流水线上被生产、再生产、储存或者分销,也就是说,规模庞大并且同时配合着基于经济考虑而非任何文化发展考虑的策略。”也就是说,文化产业是以市场为导向,以赢利为目的,所提供的文化产品或服务有确切的文化内容。换言之,文化产业,就是文化资本通过客观化或客观化的文化资本进入市场机制运行,一方面转化为经济价值,一方面实现文化价值,这样的一种特殊产业过程。因此,文化产业具有的社会功能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文化功能。文化产业是文化资本的市场运营,可供交换、消费的文化资本商品或服务精神价值高于其载体的物质价值,精神存在高于物质存在,这在本质就是文化资本的生产、流通和享有。因此,文化产业的首要功能在于其文化方面。它主要表现为通过文化资本的产业传承,实现文化的社会功能。一般说来,文化产业商品赋予大众先进性的文化资本,就会产生文化具有的积极的社会效应:其一,对社会成员同时也就是对国家、民族等群体发挥巨大的整合作用,增强民族凝聚力和强化集体合力,消解离心力量。没有文化的整合作用,就没有社会安定。其二,社会导进功能,也就是通过积累和升华社会实践成果,提供新生的、进步的文化活力,推动社会进一步的发展。没有文化的导进作用,就没有社会进步。其三,通过思想启迪,激发社会创新,激励新的探索。 2.经济功能。文化产业是文化性、技术性、商业性的产业,它服从或者说追寻经济利益。这种经济收益来自几个途径:一是,文化商品蕴含的文化资本向经济资本转化,释放的经济价值。一般说来,文化资本含量高,其经济价值就大,经济收益潜能就高。二是,文化商品作为文化资本的物质载体,其本身具有的经济价值,即文化商品的经济投资确定的经济收益。在这一方面,文化产业收效原则服从一般的经济行业的利润规则。三是,文化产业技术通过对文化资本原型物品的复制、加工、创新,新的产品不仅是原有文化物品价值增值,而且使得产量剧增,从而使得经济利润远远超过原有文化资本商品可带的经济收效。文化产业技术越先进,经济收益就越大。四是,市场机制的作用,它可以将稀缺性的文化资本商品的实际价值增值,通过供求规律对产品价格的调节,稀缺性越高,经济收益就越大。文化产业通过以上几种途经,获得经济收效,发挥文化产业的经济功能。 3.政治功能。文化产业作为一种经济行业,创造经济利润,作为一种文化行业,则在张扬一种价值观念,后者就形成了文化产业的在上层建筑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功能。例如,马尔库塞曾经“揭示了大众传播媒介在现代社会中,在维护社会统治,在价值取向上的重要性。因为对于社会大众来说,对某种社会制度所形成的理论观点和价值观念,决不仅仅是通过所谓高深的理论获得的,更多的是通过通俗易懂的大众传播媒介所传递的信息获取的。”[5](P141)一般说来,文化产业及其产品并不明显地带有意识形态倾向,也不具有意识形态的强制性,正是如此,它常常在不经意间发挥类似意识形态的作用。例如,在当今渗透于大众之间的电视文化就具有隐形的意识功能,有学者指出: “电视权威是当代的一种客观存在,它由能对影视界形成左右力量的政治家、思想家、信息专家、艺术家、企业家等社会群体构成,通过屏幕,或直接、或间接,或自觉、或不自觉地干预大众的思想倾向、政治态度、艺术情趣和生活方式。”[6](P197) 4.美学功能。文化产品都应具有美学功能。越是符合文化逻辑的产品,美学功能越突出。文化作品的质是其“美的形式”,即意义、节奏和对比的总体,它能够使一部作品成为相对封闭的、自主的结构和秩序(即一定风格)的整体,从而改造了现实中占统治地位的秩序。尽管这一改造是“外表性的”,但是它赋予要表达的内容以意义和功能,这些意义和作用是不同于这些内容在传统评论中所具有的意义和功能的。和谐的外形、理想化、艺术因而和现实相分离,这一切都是这一美的形式的特征。它的升华意味着返回“直接性”艺术,它不仅打动了理智和受约束的感性,使它们开动起来,而且主要是打动了从社会的强制和要求中挣脱出来的“自然的”感性经验,并使它开动起来。人们通过文化产品享用,寻求肉体(和灵魂)的经验的艺术形式,不是把它作为劳动力和放弃的媒介,而是作为解放的媒介。 六、文化产业发展的社会条件和机制 文化产业是一种现代产业形态,它是以文化资本的运营,追求经济收益的一种产业活动。因此文化产业的发展,既要具有一般产业所要求的条件和机制,又要具有作为一种特殊产业所必需的条件和机制。 1.文化资本的开发利用。文化产业是文化资本的经济运营,通过现代工业和商业化方式,对文化资本进行客观化,进而实现文化产品和服务的生产、传播、供应、交换。因此,文化资本的开发利用,是文化生产首要的条件。文化资本的开发利用包括几个环节:(1)识别可以经济运营的文化资本。并不是所有文化资本都可以经济运营,可经济运营的文化资本是其经济价值可以物化、可以转化的一类,那些经济价值不能物化、不能转化或不允许转化的文化资本,不能成为显性的文化产业资本。后者主要指那些产权不可转移的,以及经济价值无法测量和呈现的文化资本。一般说来,可以客观化的文化资本就是可以经济运营的文化资本。(2)开发利用公共文化资源文化的创造者是特定的,文化资源、文化资本都带有专有性。但是,已经创造出来又没有、或不可能、或已不再成为知识产权品的文化资源是可共享,如果加以改造和客观化,就会成为专有的文化资本,进入文化产业领域。如美国迪尼斯公司投资拍摄的动画影片《花木兰》,就是开发了中国的古代民间故事,在全世界赢得了广泛的收视,创下 7 亿美元的经济收入。(3)对传统的文化资源进行现代性开发。为了适应现代社会大众的消费标准和消费水平,赢得当今大众的文化需求,可以将此前的历史文化资源进行开发,即赋予现代文化价值,作为一种生产资料,进入文化产业领域。例如,对中国古籍的整理(标点、翻译)和出版,使得中国传统文化资本进入现代文化产业运营。文化资本的开发利用,需要经济投入、技术投入和时间投入,因此是一个文化资源再次资本化的过程。它受文化产业经营者具体条件的限制,实际是另一个具体化文化资本的生产和积累过程,是一个为文化资本客观化做准备的过程。它的文化产业意义也正由此过程而产生。(4)开发智能型文化资源。文化资源包括符号型文化知识、经验型文化技能、创新型文化能力。后两者属于智能型文化资本,是一种实践能力。对于它们的开发,只能通过文化实践活动来进行。例如通过长期的教授和反复的学习,积累经验,激发灵感。对于它们的开发等于开拓了文化资源的滋生源泉,也就是为文化资本的汲取创造了条件。 2.资金和技术的投入。文化产业的运行不仅需要投入文化资本,经济资本的投入是必不可少的。对文化产业的经济资本投入,有多种形式、多种途径,总的说来可以归为两类:一是产业投资,它是对有市场前景的文化经营项目进行投资,在文化产品和商业服务通过市场出售后,获得经济资本投资的超值回报。二是风险投资,就是对文化产业的盈利能力和管理能力进行投资,保障文化产业主体的成长成熟,通过他们文化资本运营能力提高的实现,兑现投资的盈利。具体说来,经济资本投入如果按照投资领域来划分,则可以出现不同的投资区域:一是文化内容的创作活动,包括各类创意、创作活动、信息等,它提供了文化产业的知识型和信息型内容,这是文化资本价值增值的地带,是文化产业的生命力所在。二是文化资本的制造业,通过科技手段和工业手段,大量复制文化资本物品,这是文化资本价值外延扩充的区域。三是文化资本品的发行和销售和服务提供,通过市场中介,把文化资本商品和文化服务变成社会接受的消费品,在这里文化资本商品得以交换,实现其交换价值。四是文化资本的附加值产业区域,指文化产业与其他产业融合的混合型产业。其他产业通过附加文化资本,增加文化价值,提高自身经济价值。经济投资应该是一种综合投资,以形成文化产业的规模经营和价值实现链条。 加拿大文化经济联合会副主席哈利•希尔曼•沙特朗认为:“今天,经济风景被三个主要的、交互的人类知识领域所主导:即自然科学和工程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艺术。当它们应用于现实世界,所应用的领域便产生了以知识为基础的科技的变化。”在谈到科学技术对社会生产方式的影响时,他指出:“总之以知识为基础的技术包括一个或多个如下的变化:主要出现在自然科学和工程学方面的新商品、服务和提高的生产过程;主要出现在人文社会科学方面,表现为提高的管理方法和实践,整合资金、人类、信息和自然资源的更高效的和人文的途径;主要出现在艺术方面的新美学,具体表现为更好的设计、更富魅力、更有创意的广告和智能化的市场商品和服务。这些就是在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中‘价值增加’的主要源泉。”[7]现代文化生产是一种特殊的人类劳动行为,它以脑力劳动为支柱,以创造性生产为核心,以现代科学技术为手段,以高科技产品为物质外壳。文化产业属于新型的现代知识经济。科学技术的投入及其对文化产业的各个环节的武装,是文化产业发展的内在推动力,历史上每一项新的科技成果的运用,都给文化产业注入巨大的前进能量,开拓出新的发展空间,甚至造就一个新的产业门类,从而全面推进文化产业的发展。 3.让市场机制发挥积极作用。文化产业的兴起和发展,需要成熟的市场机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般的文化资本品都可能成为具有商业价值的商品;而在此前提下,所有文化资本品又都具有主导性的文化价值,也就是它的思想价值、艺术价值、智能价值、愉悦价值和审美价值的总和。值得注意的是,文化资本品的文化价值,虽是客观存在,并且也可以用有形的商品价值和经济价值来标明,但它毕竟主要是一种难以量化,故往往要凭主体主观判定的精神价值和隐性价值。这是文化资本商品与一般商品最大的不同。对于这种特点,一些学者进行过探讨。门格尔在《政治经济学通论》中提出的著名的“边际效用理论”,超越经济学的价值“客观性”屏障,揭示了经济学的价值“主观性”的秘密。他指出,价值“是经纪人对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生活和幸福而支配的货物之重要性所做出的判断”。实际上,社会上千千万万经纪人的这一类主观判断,不仅可以决定货物类产品的价值,尤其可以决定文化产品和文化服务的艺术价值和商品价值。这对于马克思所揭示的道理而言,是一种最新的补充。即文化产品除思想、艺术、审美价值之外,与一切商品一样所共有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秘密。而这正是所有现代文化事业文化产业赖以生存的经济理论基础。 在市场机制中,文化生产、文化消费、文化消费者三者间存在着互动的辩证关系:一是文化消费的需要促成了文化生产,二是文化生产创造出文化产品,并通过文化消费创造出了消费大众,三是文化消费既有积极性功能和效应,也有可能呈现迎合某些消费者下流欲望而被利用做赚钱手段的不好的一面。马克思曾对这些关系进行过论述,就上述第一层意义而言,他说:“没有需要,就没有生产,而消费则把需要再生产出来”[8](P9)。就第二层意义而言,他说:“艺术对象创造出懂得艺术具有审美能力的大众,——任何其他产品也都是这样。因此,生产不仅为主体生产对象,而且也为对象生产主体。”[8](P10)就第三层意义而言,马克思指出,一方面是“钢琴演奏者刺激生产,部分地是由于他使我们的个性更加精力充沛,更加生气勃勃,或者在通常的意义上说,他唤起了新的需要,而为了满足这种需要,就要用更大的努力来从事直接的物质生产”[9](P264);另一方面则是:“工业的宦官投合消费者的卑鄙最下流的意念,充当他和他的需要之间的牵线人,激起他病态的欲望,窥伺他的每一个弱点,然后要求对这种殷勤的服务付报酬”[10](P90)。这三层意义的论述说明,文化产品的生产,始终是以满足消费主体的精神上的文化需要,为其提供亲切满意的文化服务为本质的。这种文化的生产,从人类文明的演化意义看,是以创制出文化产品为手段,以创造出有消费文化产品能力的消费者为目的,并通过为这些文化消费者的服务,提高他们的文化和知识水平、审美鉴赏力和劳动积极性。这也正是现代文化市场对人类进步所做的伟大贡献。 4.加强政府宏观调控。发展文化产业必须开发文化资源,文化资源转化为文化资本从而带动大众文化的蓬勃发展。新时期以来我国文化发展的轨迹清晰地勾画了政府推动下,文化市场复苏,文化产业兴起,文化商品丰富,文化娱乐和文化生活蓬勃向上的历史轨迹。21世纪我们再次面临文化产业腾飞的历史机遇,党和政府在改革开放的历史实践中必须不断完善党对文化工作的领导艺术,加强文化法制建设,推动文化产业和现代高科技手段的结合,在弘扬传统和革命文化优秀成果的前提下,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基础作用,加快文化体制机制改革步伐,促进文化产业健康良性发展。 参考文献: 作者简介:赵宝晨(1962—),男,黑龙江哈尔滨人,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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