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这一词语，始见于北宋，晏殊《诉衷情》词云：“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苏轼《赠岭上梅》诗云：“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后来，明代的章回小说《三国演义》又两次说到“青梅煮酒”：第二十一回：“（曹）操曰：‘适见枝头梅子青青，……今见此梅，不可不尝。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会。’玄德心神方定，随至小亭，已设樽俎：盘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对坐，开怀畅饮。”第三十四回：“（刘）表曰：‘吾闻贤弟在许昌，与曹操青梅煮酒，共论英雄。’”随着《三国演义》中曹操、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故事的广泛流传，“青梅煮酒”这一词语也广为人知。 然而，“青梅煮酒”是什么意思？究竟该怎样解释呢？《辞源》（修订本）解释说，是“古代一种煮酒法，”并引晏殊《诉衷情》和苏轼《赠岭上梅》作例证。《汉语大词典》（第11册第538页）解释为“以青梅为佐酒之物的例行节令性饮宴活动。煮酒，暖酒。”并引晏殊《诉衷情》和《三国演义》第三十四回刘表之言作例证。笔者认为：《辞源》的解释是错的，《汉语大词典》的解释也不完全正确。 《词源》说“青梅煮酒”是“古代一种煮酒法”，但怎样“煮”法，却没有说，从字面来看，似乎是把“煮”字看成动词，指用青梅来煮酒。如果“青梅煮酒”是“一种煮酒法”，那么就不能把它分开来说。事实上，古人常常把它分开来说，如“不趁青梅尝煮酒，”“盘置青梅，一樽煮酒”等。能够分开来说，可见“青梅煮酒”应是两种东西，不是“一种煮酒法。”其实，“煮酒”一词，是名词，是宋代的酒名，如王炎《临江仙•落梅》：“劈泥尝煮酒，拂席卧清阴”。张榘《念奴娇》：“清杏园林，一樽煮酒，当为浇凄切”。此外，就《词源》所引晏殊《诉衷情》“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两句的含意来看，也表明“青梅煮酒”是两种东西，不是“一种煮酒法”。“青梅煮酒斗时新”的“斗”，是比赛、竞胜的意思，要比赛、要竞胜，当然要两种或两种以上的东西才能进行，一种东西是无法相互“斗”的，“一种煮酒法”更不能说“斗”。那么，这两句的意思就是说：青梅长成，煮酒新熟，两者在时令上比赛新鲜时，已经要到暮春时节了。晏殊还有一首《诉衷情》云：“芙蓉金菊斗馨香，天气欲重阳，”说的是芙蓉、金菊两种花“斗”（比赛）馨香时，已经要到重阳节了。“芙蓉”、“金菊”明显是两种花。这两句所用句式、手法和“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完全相同，可作“青梅煮酒”是两种东西的旁证。 笔者认为，“青梅煮酒”从字面来看，就是指青梅和煮酒，这个词语由“青梅”和“煮酒”两个名词并列构成。青梅是很常见的果木。“煮酒”，《汉语大辞典》说是“暖酒”，把它看作名词，这是对的。但是，我们从其所引例证“青梅煮酒斗时新”和“吾闻贤弟在许昌，与曹操青梅煮酒，共论英雄”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煮酒”有“暖酒”的意思（“煮”字也没有“暖”的含义）。笔者认为，煮酒是一种酒名，和唐代诗人经常提到的“烧酒”这个名称差不多①，因为“煮”和“烧”意思相近，并且，古代的粮食酒是用煮烂的黍，加上曲蘖（酒母）发酵而过滤的，有个烧煮的过程，根据这点，泛而言之，古代的粮食酒，一般都可称作“烧酒”或“煮酒”。 青梅和煮酒既然是两种东西，那么古人为何常常把它们联系起来，说成“青梅煮酒”这一词语呢？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从时令上着眼，青梅长成之日，也正好是煮酒新熟之时，即暮春时节，既可以之表示时令，也可描写尝青梅、品煮酒的节令性尝新宴饮活动。象晏殊《浣溪纱》：“青杏园林煮酒香②，佳人初试薄衣裳”；“青梅煮酒斗时新，天气欲残春”；“今见此梅，不可不赏，又值煮酒正熟，……盘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对坐，开怀畅饮”；所写正是如此。二是青梅既可作下酒的果品，又可助饮醒酒，消食解酒。梅性酸，具有消食解酒的功用。《本草纲目》卷二十九《梅》条就说：“消酒毒，令人得睡。”“生津、止渴、清神、下气、消酒。”因此，古人饮酒时常食梅。鲍照《代挽歌》诗就说：“忆昔好饮酒，素盘进青梅”。周邦彦《花犯》词也说：“相将见，翠丸荐酒”。翠丸即青梅。陈维崧《二郎神·咏梅子》词也说：“纤手，几番小摘，已醒残酒。”这样，古人就自然而然地把青梅和煮酒放在一起，创造出“青梅煮酒”这一词语。 综上所说，“青梅煮酒”，应解释为：青梅和煮酒，指青梅长成、煮酒新熟之时，举行的尝青梅、品煮酒的节令性尝新宴饮活动。 注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