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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震后六天 那几天余震不断,我们在二楼,不断上演侯宝林先生相声中所说的“全上来,都下去”那一幕!筒子楼只有两边有楼梯,一有动静,大家都挤到楼梯口,争先恐后往下去;如在这时小震两下,后边的人出于本能就要使劲儿往下涌而不管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次,内子被后边的人挤到,情况十分危险,幸亏我弟弟在旁边,一边拦住人流,一边迅速把他嫂子扶起来(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抄”起来,他当学徒时端过铁水儿,力气十分了得),才免于不幸发生。 除了“全上来,都下去”,我们就是寻找去唐山的车,同时,我还要想出万全之策安置内子,肯定是不能回娘家了,病病歪歪的不说,回去不但不能添把手反而添乱,还要别人来照顾,不合适。最后,决定把她送到上海去。七月三十号下午,我去前门买车票(预售处)。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是恰如其分的。天热到什么程度,我举一个例子:我当时体重只有一百五十斤,骑自行车,前门楼子周边的柏油路面呼扇呼扇的,有的地方骑过去甚至被轧翻了。现在已经记不清是用什么手段买到了一张票,反正十分不易。北京到上海特快票价是二十七块四,距离为一千四百六十二公里。八月一号下午,我和我哥去送站,当时那场面,令人终生难忘:人头攒动,拥挤得水泄不通!真的,如果从上面泼下一盆水来,恐怕地面上不会有水珠儿落下!内子根本挤不动,我和我哥一前一后保驾,终于挤到车窗边(车门根本就别想靠边!里面已经满了,车门口外边还有N多的人要挤上去!真的,就像末日来临一般),这时,我们的“内应”来了,是他看我们无法挤到车门口,给我们指的这条路。侯师傅(餐车的上灶,一位十分实诚的上海人,我的老乡)打开车窗,我把内子抱起来,我哥在边上保护托送,侯师傅在里面接应,总算上了车!马上有人要如法炮制,侯师傅立刻关上窗子。有人要砸玻璃,幸亏乘警在车窗里及时出现,那伙人悻悻而去。 去唐山的车一直找不到。我弟弟在城边上的几个经常有外地车停放的停车场转悠,终于找到一位唐山司机。他也正在郁闷,他是出差送货没赶上地震,但回不去了!过了天津没“路条”就得往回走。他只好回北京呆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根据这个情况,我们哥儿仨作出决定:送走我爱人以后,我和我哥先南下保定石家庄,寻机去唐山,我弟弟留京。八月二号中午,我们到了保定。保定是我启蒙之地,我父亲母亲有不少同事朋友在此。我们先去了陶妈妈家,王伯伯陶妈妈与我父母是世交,我们在保定期间,曾得他们多方照顾。王伯伯告诉我们哥俩儿,他一直在关注唐山方面的最新消息,但他只知道新区损失小一点儿,详细情况尚不得知。萍姐(陶妈妈的独生女儿)一直劝我们哥俩儿放宽心,说姑父姑母吉人天相(萍姐的先生是我表哥),不会有事儿的。表哥(云龙)是“文革”前北航的研究生,比较有学问(当时研究生远不及今天的多,一个导师只带一两个学生,他的导师好像是武衡先生),他不说一些空洞的话安慰我们,但为我下一步去石家庄做了一些分析和点拨,使我们头脑清醒了许多。 我和哥哥还去了保定的老宅子(光华路西街182号),大伯一见我们哥俩儿,马上就问我父亲的消息!十分急切的样子。我们说南下就是为了探听这方面的消息,并寻机去唐山;又告诉他,新区损失不大;他也说,我父亲额骨头高(吉人天相之意),以前有过多次逢凶化吉的记录;我们说有了消息马上告诉您。临走时,给他留了一点儿钱(大伯原来有工作,后被“下放”了,此后就一直由我父亲管着,直到去世),大概就是十块二十块的,我们身上也没什么钱,而且还不知道哪天才能找到父亲母亲呢?! 趁着哥哥和大伯说话,我去看了一个同学——马金良。他住在185号,上小学时我最好的两个同学之一(马金良于近日被我找到了,另一个,至今尚未有音信)。至今我记忆犹新的是,当我走进那间昏昏的小屋时,马金良的老父亲(我叫他大爷)急切的问我:你父亲他们怎么样?我说没有消息。于是,三人黯然。过了一会,老人家在破旧的窗台上,找出一支“礼花”牌的烟给我抽。那在当年是高档烟了。我双手接过来,手一捻,“哗哗”作响,应该是放了好多日子了。我们家于1960年夏天搬到北京,16年一晃而过;本来应该有许多话要说,但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只有默默的喷云吐雾,无言以对。哥哥来叫我了,只得与他们作别(又有30年没见了,光华路西街早就拆了,1998年我曾去过一次,一无所获;今年上半年才通过我的一个学生十分曲折的找到马金良)。 三号凌晨,我们继续南下——去石家庄。表哥说,省会应该有更多的消息。况且,父亲过去的许多同事都在省里。还有一个他的学生(上世纪五十年代他的一个勤务员),已经是省建的副经理了,找找他们,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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