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精英层兴起一股拒绝基尼系数的热潮：经济学家易纲称炒作基尼系数会加重民众对不平等的抱怨和仇富心理，薛兆丰称“渲染基尼系数会给劫富济贫的再分配政策寻找理论依据”，吴敬琏也称“过度炒作收入差距于社会无益”——在这些精英眼中，大众是情绪化、非理性和仇富的，他们整天虎视眈眈地盯着富人的钱财，时刻找机会扑上去劫上一票。

    大众真带着如此急吼吼的劫富冲动看待基尼系数吗？中青报对普通民众的调查显示，大多数人认同“济贫”比“劫富”更重要。在被问及如何缩小贫富差距时，７３．５％的人认同的是“提高低收入人群收入水平”，而非“对高收入人群课以重税”。一位参与调查者留言说：我们不指望天上掉馅饼，也不指望在人家的饼上切一刀，我们希望的是公平——不要再有那么多的腐败和不公正（见７月３１日《中国青年报》）。

    多么健康的财富分配认知，多么理性的普通公众，虽然身处一个断裂的社会，承受着贫富差距拉大的现实，但他们没有仇视那些给这个社会创造了巨大财富的人，没有依仗弱者的道义优势和多数人暴力提起“劫富”议程，而是非常理性地选择了远离不劳而获的“劫富”，寄望于自食其力的“提高低收入人群收入水平”——贫贱不能移，公众这种可贵的分配理性，是对精英长久以来“门缝里看大众”——低估大众理性、妖魔化大众情绪、渲染仇富威胁论的一种有力回击。

    一直以来，精英们都以一种非常傲慢的姿态面对公众，把老百姓的智商看得非常低。比如，一个官员会理直气壮地封锁一条有关城市断水的消息，认为说出真相后会引起公众的恐慌；一个矿主会拒绝给予农民矿工较高的死难赔偿，认为贫穷的矿工会为了高额赔偿而抢着去“送死”。这方面，知识精英表现为尤其明显，这突出地表现在上半年的改革讨论中，知识精英纷纷跳出来排斥普通公众参与改革讨论：认为公众太情绪化、网络是公共厕所；认为“讨论对改革帮不了忙，反而会起负面的作用”；认为“公众情绪化的言论会误导政府决策”——在他们眼中，公众是无知并偏激的，极易被情绪煽动起来，极端缺乏判断力，根本没有能力理清楚那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只能被动地等着精英们开出的药方。

    如此低估公众理性的成见下，精英们认为基尼系数会加重公众仇富就很容易理解了，他们想当然地认为有着“利益受损感”的公众会把矛头指向富人，会利用民粹优势偏激地做出“劫富”之举，趁机要挟富人——可“认同济贫比劫富更重要”的民调结果显示，劫富不过是精英们的一种臆想。公众并非群盲，本质上并不仇富，而且对错综复杂的改革形势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他们知道权力操纵下的社会不公是贫富差距最大的推手，“劫富”只能伤害这个社会的创富能力，经济蛋糕变小的结果是穷人更穷。他们有能力突破自身阶层利益的局限看到更广阔的利益，他们对公正分配的要求其实很低——不指望天上掉馅饼，不指望在富人的饼上切一刀，只希冀一种“劳者有其得”的公平。

    大多数人认同济贫比劫富更重要，面对这个调查结果，那些头脑中充满劫富臆想的精英们应该为自己的偏见而羞愧。

    曹林，青年杂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