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末年初,文化娱乐界各种热点新闻层出不穷,如此“繁荣盛景”却引来被公认为中国八大杂文家之一的沪上学者何满子的无奈叹息。
以“杂文家”闻名于世的何满子,却自谦为“杂家”。他曾把毛泽东《沁园春•雪》一词谱成单曲,成为毛泽东诗词最早的作曲人;他曾因赌气练了半个月的书法,却从此写就一手好字。如今88岁的何满子又提起毛笔,写下旧体自作诗51件,日前由崇源雅集收集出版成册。昨日,本报记者在何满子的“一统楼”对其进行了专访。 热现象 说史还是说相声? 去年7月,上海三联出版社推出了何满子的《图品三国》,与火爆中的易中天《品三国》,仅一字之差。提起书名,老人直言:“我对《图品三国》这个书名很反感,为何要用‘品’字去凑这个热闹,跟这个风呢?这本书是我多年前的旧作,策划者为其配图而已,这是纯粹的学术研究,但易中天的就是在‘说相声’、‘说书’,书中看不出它的学术价值和背景。”这样的问题,何满子认为也同样出在最近热销的《于丹<论语>心得》的作者于丹身上,“我曾看到她将孔子‘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中的‘小人’解释为‘小孩子’,这不是开玩笑性质的吗?” 胡适说,历史是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龙应台则说,写历史就是解释权的争夺,而何满子则表示:“‘为历史而历史’,是没有的,修史、论史都得为现实服务,但关键在于真正会读史的人,能够从中看出真相。”在他看来,现在大家对历史都在“话化”,“二月河的《雍正王朝》,大家都说好看,家人硬拉着我看了一点。可我实在坐不住了,错误太多。单就这个书名来看,一代皇帝怎能冠以‘王朝’?可以说李唐王朝、爱新觉罗王朝,唯独不能说‘雍正’王朝、‘康熙’王朝、‘唐明’王朝。归根结底,啃古人骨头、死人骨头就不是好现象。” 畅销书价值几何? 去年年底,某媒体推出了“作家财富排行榜”,余秋雨、二月河、韩寒位列前三名。关于“作家”与“财富”的话题,何满子脱口而出,“做作家,就不能讲财富。”在老人看来,名列排行榜的几乎都是一些畅销书的作者,“书如果不畅销,如何能得高额版税,如何能上榜单呢?” “我不看畅销书,那是在浪费时间。”何满子直言:“畅销书不是好东西,正儿八经的书不会畅销。比如美国的《飘》是畅销书,全球一年发行1亿册,而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一年才4000万册。”老人还打了个比方,“如今,真正的女高音没人听,超女唱歌就有人听。畅销书就好比是超女,两三年过去了,它也就被淘汰了,完全是一种消遣。作为一个作家、文人,必须耐得住寂寞,才能有成就。不过,现在我们脚下就是一片耐不住寂寞的土壤,才滋生出这样或者那样的种种消遣。” 何人玩转文化圈﹖“我现在连文章都不想写了”,何满子说:“写文章又有什么用呢,就一个字———‘玩’。”提及当下种种文化现象,这位年轻时就以编辑文化副刊为主的老人颇为无奈。 在其2004年发表的《也谈“今天文学的命运”》一文中,老人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玩文学的,这里头有多种玩法:有玩弄自己也玩弄看客一如马戏团插科打诨的丑角的‘顽主’型;有以媚俗为卖点专门提供消闲品(如制贩玩具给孩子或终生长不大的孩子戏耍)的时尚型;有以假嗓子唱自命风雅的调门挣作大众情人的作秀型;有鼓吹精神复辟的皇帝贩子型,以及诸色无所谓人生庄严感、不以虔诚的态度走向文学的文士均属之。”这三种“玩”,即使观照当下文化界一些现象,何满子认为依然适用。 “‘顽主’型,不用说最典型的就是王朔了,不过他现在好像有点过气了。”何满子一一道来,“‘作秀型’就是易中天,而‘皇帝贩子’就是二月河。” 文化由谁来支撑? 易中天说史也好,作家财富榜也罢,当下最流行的词语是———“草根”。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草根”文化更贴近百姓、贴近生活。“学术研究同样可以做到通俗易懂,深入浅出。比如上一辈的蔡东藩就以通俗的文言文写过《二十四史通俗演义》,那个绝对不是‘话化’,而是学术。”何满子说:“我们做任何事,可以通俗化,但不可以庸俗化。一字之差,却是千里之别。通俗化,需要以我们的诚恳、真诚对待事物。文章其实是很残酷的,大家一看就能看出来,你肚子里究竟是否缺货。” 多年以前,何满子曾力批金庸、琼瑶,眼下他则表示,“现在金庸、琼瑶依然很红,只是被另外一批红人掩盖了。如今的文化,讲得好听些,就是嬉皮士文化,不好听些就是文化垃圾。英国人都读莎士比亚,俄罗斯人都读托尔斯泰,文化一定要由精英文化去支撑,因为它有格调。” 冷现象 杂文不再是匕首? 杂文,曾经被视作“匕首”,一刀见血,但优秀的杂文家却是屈指可数,何满子对此深表担忧:“这种现象是由两方面原因造成的。讲话,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讲,深刻的话未必能全讲;讲深刻的话,联系到更广大、深刻的问题,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杂文应该是表现得恰到好处、讲到痛处,于是它成了不容易写、不允许写。” 说到杂文,鲁迅是一个不可绕开的人物,他也是何满子特别崇敬的一个人物。何满子表示,我们这个时代的人,都离鲁迅太近了,看不到鲁迅的真正伟大之处。后代的人会看到鲁迅的真正伟大之处。鲁迅的形象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更高大。“前段时期,鲁迅被评为‘国学大师’,我以为王国维、陈寅恪可称为‘国学大师’但鲁迅不可冠以‘大师’,他是‘中国人民伟大的儿子’。”何满子说,“我现在坚持天天阅读《鲁迅全集》,看一遍就有一遍新的东西。鲁迅是最懂中国的,他看到了最本质的东西,他就像个预言家,即便现在发生的现象,我们仍可以从他的文中找到答案。现在都在办‘孔子学院’,我看办‘鲁迅学院’还差不多。” 诗歌意境在何方? 相比现代诗歌,据调查,如今人们对于旧体诗依然情有独钟,旧体诗大有卷土重来之势。但是,又一个问题摆在人们面前,古人身处的环境早已沧海桑田,古人的心境也早已时过境迁,我们能以快节奏的步伐去踏上慢时代的步子吗?我们还能面对高楼大厦、网络科技,寓情于景吗? 但是,此次何满子书法展上呈现的51首自作旧体诗,却给了我们一个“诗歌没有丢,诗意也还在”的答案。“其实旧体诗的平仄对仗是很好学的,只要你认真去学就可以学会。”何满子说:“古人的诗都在说身边的事、看到的景色,我们看到的跟他们不一样,自然作诗也不同,是说自己的心境。多读、多背,感觉自然而来变成文字,就会这样冒出来的。” 对于不久前“成都诗狂”周国志自称所作旧体诗可媲美李白、杜甫,悬赏10万元公开斗诗的新闻,何满子直言:“一定没有人和他斗的。这样的人,如此自称,其浅薄可想而知。” 链接 何满子(1919年—) 以“杂文家”名世,被公认为中国八大杂文家之一,10岁博览群书,13岁发表散文《东北的炮声》,18岁投入抗日,30岁组建大众书店编辑部,编辑出版许多文学、历史、教育等方面的书籍,令上海出版界刮目相看。从上世纪90年代到2001年,他陆续出版了《五杂侃》、《人间风习碎片》、《狗一年猪一季》、《如果我是我》等一系列杂文集。□本报记者|王健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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