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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回忆香港回归谈判:邓小平让撒切尔折服
作者:陈志龙 张亮… 文章来源:新快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7 11:22:39     繁體中文

关键字:香港回归

新华社香港分社原社长周南揭秘香港回归谈判
历史性一刻:中英两国政府举行《联合声明》签字仪式。

在解决香港问题的整个过程中,小平同志在每一阶段的关键时刻,都针对

关键问题作出了关键性的指示。没有小平同志,有些问题不会解决得那么快那么好

说起香港回归,曾担任中英谈判中国政府代表团团长、并代表中方草签《中英联合声明》的周南,不时提到一代伟人邓小平的名字。他深有感触地说:“没有小平同志,有些问题不会解决得那么快那么好。”

周南表示,中英双方为什么能对香港回归达成协议?首先,是因为我们国家是一个有实力的国家。二战后期,蒋介石也曾向英国提出收回香港的要求,但遭到了邱吉尔的拒绝。这印证了一句古话:弱国无外交。外交谈判历来这样,没有实力不行。因此,撒切尔夫人在她的回忆录中不无失落地表示:“协议并不是,也不可是我们的胜利,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不肯让步,而且在实力上又远远超过我们的大国打交道。”第二,就是我们的“一国两制”这个思想搞的对头。“一国两制”这个名词,是小平同志在1982年1月会见美国华人协会主席李耀滋时第一次正式使用的。此前也有类似的表述,那是针对解决台湾问题的,但香港问题先碰到了。这个构想,为香港问题的和平解决奠定了基础。

周南说,1979年3月,英国派了当时的港督麦理浩到北京来摸底,想延长对新界的租借。小平同志觉察到了英国的意图,明确表示了中国要收回整个香港的决心。此后,中国政府就把解决香港问题提上了议事日程。1982年9月16日,小平同志又在一次谈话中对解决香港问题的总方案拍了板。概括地说,当时中方确定的谈判方针是:必须在1997年全部收回香港地区和在不损害国家主权的前提下,保留香港的资本主义制度不变。小平同志还说,如果这中间发生大的风波,我们对收回香港的方式和时间,不得不作新的考虑。

那次谈话,是在时任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首次访华的一个星期之前进行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她,香港一定要收回,不要抱其他幻想。一切文章都要在收回香港,设立特别行政区这个大框子里来做。周南认为,小平同志确定的这个基调,可以说是击中了英国人的要害。起初,英国方面是不想把香港交还中国的。当时,刚刚与阿根廷打赢了马岛(马尔维纳斯群岛)战争的撒切尔夫人,正值心高气盛,她甚至考虑过用军事手段来抗拒中国收回香港;如果永久占有行不通,她还想拉上美国和联合国搞国际干预或国际共管;这也不行,就通过“民主”的方式来策动香港“独立”,使香港成为第二个新加坡;如果还是不行,那就以主权换治权,在名义上把主权还给中国,但香港还是由英国人继续统治。总之一句话,就是香港不能脱离英国的手掌心。因此,撒切尔夫人一见到小平同志就以威胁的口气说:要保持香港的繁荣,必须由英国来管治。如果中国宣布收回香港,就会给香港带来灾难性的影响和后果。殊不知,你“铁娘子”厉害,我们的“钢铁公司”(毛泽东送给邓小平的一个绰号)更厉害。小平同志当即以强硬口气回应道: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1997年中国将收回香港,不仅是新界,而且包括香港岛、九。不迟于一两年时间,中国就要正式宣布收回香港这个决策。小平同志指出,香港继续保持繁荣,根本取决于中国收回香港后,在中国管辖之下,实行适合香港的政策。这并不是必须在英国管辖下才能实现。即使就像夫人说的会“带来灾难性的影响”,那我们也要勇敢地面对这个灾难。小平同志还义正词严地表示,过渡期内最担心的是出现很大的混乱,可能制造混乱的主要是英国人。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中国政府将不得不对收回的时间和方式另作考虑。

小平同志的这番讲话,一下子打掉了撒切尔夫人的气焰,以至于她在走下人民大会堂东大门台阶时还摔了一跤。不过,坐到谈判桌前的英国人并非那么心甘情愿,总是在制造障碍。周南透露,当双方为中央在香港驻军问题而一直争论不休时,小平同志发火了,他在公开接见香港各界人士时表示:为什么中国不能在香港驻军?英国可以驻军,我们恢复了主权反而不能在自己的领土上驻军,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驻军起码是主权的象征吧,连这点权利都没有,那还叫什么恢复主权哪?必须要驻军!小平同志一生气、一发火,英国人才不敢再提了,正所谓“一怒而安天下”。

周南说,小平同志又一次震怒,是在末代港督彭定康抛出他的“三违反”方案之后。当时,国内有人提出各让一步的主张,小平同志语气严厉地表示,“香港问题就是一句话,对英国人一点也软不得”;“在主权问题上一分一毫都不能让步,更不能说一寸”;“如果他们一意孤行,我们就要另起炉灶”;“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包括军事方面的准备工作”。正由于我们坚决贯彻了小平同志的指示,才保证了香港的顺利回归。除此之外,小平同志还不止一次地公开指出,香港还存在着来自其内部和外部的不安定因素,要人们加以警惕和认真对待。对照十年来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我们不能不惊叹他老人家的远见卓识。

香港问题进行了22轮谈判,历时两年,其中的核心问题是国家主权问题。

在涉及主权问题上,我们没做任何让步,让的是非原则性的、不关系到主权的问题

以小平同志与撒切尔夫人的第一次会谈为标志,香港问题谈判随即正式开始。当时,周南虽已参与了香港事务,但在前7轮谈判时并没有正式参加中国代表团。他的工作是在幕后,主要进行谈判策略的研究,以及同英国驻华大使、英方代表团团长柯利达进行私下的接触和磋商。

谈判一开始就陷入僵局。围绕议程中是否应该出现“主权移交”的字样,双方互不相让,时间过了六七个月,还一直僵在那里,实质性会谈的日期迟迟确定不了。作为外交部主管西欧事务的部长助理,周南以其在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的10年工作经历所积累的谈判技巧,通过幕后运作使谈判出现了“柳暗花明”。

那是1983年7月的一天,柯利达约请周南共进午餐。席间,柯利达说,中方在议程中提出了“香港主权移交”的问题(英文是the transfer of sovereignty)。他们认为,在双方还没开始实质性谈判的时候,就用这种表达方式,等于说英方已经承认了主权必须移交。因此,他建议把冠词“the”改成“a”。周南当时想,中文里没有冠词的问题,可在英文里还是有细微差别,用“a”显得不是非常确定,于是就跟柯利达说:是不是既不要“the”,也不要“a”。柯利达跟助手商量了一下,就这样定了。僵持了半年多的问题,就这样通过删除了一个“the”而迎刃而解了。

第二阶段的谈判虽说开始了,但进程依然异常缓慢,英方还是想千方百计挑战中国对香港的主权。他们打出了两张牌,一是“民意”,一是“经济”。周南说,所谓的“民意”,实际上就是英方的“官意”,是他们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制造出来的。我们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并动员舆论及时进行了反击。英国人一看这招不管用,又亮出了“经济牌”,有意制造恐慌。结果出现了个黑色星期六(1983年9月24日),股市大动荡,港元大贬值。英国人自以为盘算得很清楚:中国要搞现代化,就离不开香港的繁荣;而要保持香港的繁荣,就离不开英国的管治。但我们不为所动。为什么?因为香港能够有今天这样的繁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的因素,而不是由谁在那里统治。

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香港不要说比不上上海了,比广州也不如,后来,浙江、广东和福建一带的人前去投资,才带动了香港经济的发展。但它的真正腾飞还是在内地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之后。内地承接了香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转移,极大地拓宽了香港的发展空间;与此同时,香港对内地的转口贸易也骤然增加,这不仅为香港直接创造了很高的利润,而且还直接刺激了香港金融业、航运业和服务业的发展。英国人从中谋取了非常大的利益,仅投资这一项,当时他们每年就可以从香港拿走1000亿港元。英国人打“经济牌”,只能是玩火烧身,慌了手脚的最终还是他们自己。

1984年1月,在第二阶段谈判进行到第8轮的时候,周南接替姚广出任中方代表团团长,直接从幕后走到了前台。此前,英方已有承诺,不会再去挑战中国的主权。但事实上,这只是一句空话。他们的所做所为,依然是想在1997年后插手香港行政管治和在最大限度上使未来的香港成为独立的“政治实体”。比如说外交问题。我们说香港是特区,是中国的一个地区。凡是和中国建交的国家可以在香港设立总领馆或是领事馆,但英方不同意,他要求自己特殊,要设高级专员公署。

周南说:“我马上就批驳他们,提这个是何居心?我知道,你们只有在英联邦成员国首都才设立高级专员公署,你们能举出在非英联邦国家的外交代表叫专员或高级专员的例子吗?更何况香港未来只不过是中国的一个特别行政区,又不是一个独立国家的首都。中国的首都在北京,不在香港。你们是不是想把未来的香港特区变成准英联邦成员国,或者是英联邦成员国?” 

听了周南的话,与周南同时接任英方代表团团长的伊文思愣住了。紧急商量之后,英方作出答复,说他们有一些国家也有商务专员。但周南进一步揭露说:你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商务专员是商务处的商务专员,而商务处是大使馆下面的一个单位,跟高级专员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你这样糊弄我们不行。

在周南的穷追猛打之下,伊文思没了招数,只好同意在香港设总领馆。周南表示,英方代表就是这样步步为营,只要有空子他就想钻。你不给他一些压力,他是不会轻易接受你的条件的。像在中英联合机构有无必要成立以及成立后何时进入香港的问题,英方一开始也是抵触得很,无论怎么谈就是谈不拢。最后,我们就根据小平同志“进驻是必须的,名称可以改变,进驻时间早晚也可以松动。晚两年进驻和晚两年撤销也无所谓”的指示,向英方摊了牌,说这是中国最后的方案,并且要求他们必须在二三天内给予解决,否则将由他们承担谈判失败的后果。这下他们才猛烈惊醒,开始严肃对待这个问题,并最终以双方都能接受的时间达成了协议。

这个问题一解决,香港回归谈判也就“轻舟已过万重山”,剩下的那些小的具体问题随即一一解决。1984年9月,周南与伊文思草签了中英《联合声明》。谈判从开始到结束,正好两年,与小平同志当初提出的期限完全一致。而在中英《联合声明》草签之前,周南也被中央任命为外交部副部长。

有人说,我在香港那几年的工作,是在“风口浪尖”上过日子。此话不假。但“搏浪方知沧海阔”,我们终于还是排除了各种干扰,保证了香港的顺利回归接下来的几年,周南又以中国政府代表团团长的身份参与了中葡澳门问题谈判,随后又参与了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的起草工作。这期间,中方也与英方进行了不少斗争。1990年4月,《基本法》在七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获得通过。而在这年的2月,周南也离开外交部,就任新华社香港分社(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的前身)社长一职。

周南说,在开始的一个阶段,中英合作应该说基本上还是好的,虽然也有摩擦的时候。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从1990年代初特别是1992年彭定康就任末代港督开始,中英关系发生了明显变化。英国在香港问题上从合作为主变为对抗为主。

周南履新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外界因此也颇多猜测。有媒体说:周南在出任谈判代表团团长时,就以硬朗的作风对英方谈判对手屡施下马威,过渡期内,同英国人交手,需要一名能压得住英国对手的外交家,保证香港在过渡期内不会出事,保证中国不会坠入英国人撤退时设下的陷阱;还有媒体说:周南是强硬派,是来监管英国人,不让他们在过渡期内捣乱的。对于外界的评论,周南坦然接受,他说:“强硬派就强硬派吧,这总比在外部强大压力下搞投降妥协好嘛。”

周南说:“中英关系围绕香港而出现的变化,根本原因就在于英国错误估计了中国形势。我看了他们英国议会外交委员会的一个内部文件,上面公开讲,说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国现行政府能否维持到1997年,是很成问题的,因此,英国的对华政策应有高度的‘灵活性’。说白了,就是要改变原来的协议,使香港继续留在他们手里。”

周南说,彭定康就是英国在香港政策的具体执行者。他单方面抛出所谓的“政改方案”,其目的以“还政于民”为名,行“以华制华”之实。企图在香港回归中国之后,还能延续英国在香港的管治。说起来,这样的招数并不新鲜。早在1947年,当英国看到人民解放战争取得节节胜利,可能冲击到它在香港的殖民统治时,就和美国官方共同谋划怎么打“民意牌”,并由当时的港督杨慕琦(Mark Young)提出了一个“政改方案”,包括组成一个部分华人参加的所谓的“市议会”和“改变立法局成份”,美其名曰“还政于民”,期望用“以华制华”的手段,来阻挠香港回归中国的目的。后来,他们看到新中国没有在短期内解决香港问题的打算,就又缩回去,把“政改方案”束之高阁,重新回到总督一人专政的体制。在眼看就要撤出香港的时候,英国人再玩这一手,其目的不是昭然若揭吗?这样的阴谋,我们当然不能接受。但英方不讲信誉,我们要讲信誉;英方不讲原则,我们要讲原则;英方不守协议,我们要守协议。为此,中英双方进行了17轮会谈,我们原想通过会谈达成谅解,哪怕我们做点让步。结果不行,你越让,他的要价越高,很小的问题他们都一定要坚持,例如取消区议会委任的议席问题,最后还向中方发出最后通牒,说他们就这样决定了,你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了。17轮会谈就这样由于英方的破坏而破裂了。这样一来,原有的“直通车”安排就没办法实现了。怎么办呢?为避免香港特别行政区在成立初期出现法律真空,确保香港的平稳过渡,我们不得不按照小平同志的指示来个“另起炉灶”了。

周南还谈到了他与彭定康的一次正面交锋。那是在1993年香港大屿山天坛大佛开光典礼活动中,彭定康先是面对在场记者肆意攻击中国政府,并为他所推行的“三违反”政改方案进行诡辩。尔后又在见到周南的时候,主动伸出手来表示“友好”。周南却没领彭定康的情,以佛家的双手合十来代替握手。当记者要求周南对彭定康的讲话作出评论时,周南就结合当时情景说:“谁搞‘三违反’定会‘苦海无边’,罪过罪过;谁搞‘三符合’自是‘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有人把香港回归的历程形容为“一波三折”,过渡期是在动荡中度过的,其中充满了尖锐复杂的斗争。也有人说,周南在人称“险地”的香港这几年的工作,身处第一线,是在“风口浪尖”上过日子啊。周南坦言:“此话不假。那些年,香港反华报刊攻击和辱骂我们的文章几乎天天都有。还有些国际势力想以此影响国内“舆情”,把我“排挤”走。而除了来自外部的压力,还有来自国内的。无非是有人指责前方是“左”或是“右”。但我们任凭风浪起,坚决按照小平同志的指示和中央的政策方针办,绝不屈服于各种压力。公余之暇,我还是照样与文化界的几个朋友诗酒唱和,吟咏自若。”

周南说:“回归前夕,李嘉诚曾跟我讲,7年前你刚来时,如果你讲在1997年香港一定能够平稳过渡,可以说那个时候没有几个人会相信的。现在如果说不能平稳过渡,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的。形势发生这样的变化,说明当时的人们已经看好香港的未来,看好中国的未来,对中央政府投了信任票。”

周南指出,香港回归十年来的实践充分证明,“一国两制”不但是可行的,而且是行之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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