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中的回家路

        1月31日，我几乎是带着羞愧的心情离开广州走上回家路的。就在这些天，广州还有数十万乘客困在车站，在风雨中受苦受难。政府与民间，在冰冻天候中风雨同舟。我的不少同事，或赤手上阵去作义工，或还在采访路上，或困在雪灾中的各地城市。而我，只因为早先预订了飞机票，既未及伸出援手，又未及完成一个记者的天职，就匆匆地走上了回家路。坐在飞机上俯瞰苍茫大地，竟觉得自已像个逃兵……

        1月31日傍晚到杭州，杭州地面温度已降到零度以下，入住旅社，老板就说，明天一定会下大雪。

        2月1日早晨起床，窗外山川林木即被大雪覆盖。走在西湖边，不少地方因为大雪，枝弯树折，雪深路滑。辛勤的工人已在路面铲雪，但车辆行进仍艰难缓慢。已下了一夜大雪的老天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在湖边撑着伞顶风行走，雪中西湖水茫茫，只有二三十米远的亭台楼阁依稀见轮廓。雪不停飞到身上，不到一小时，头上身上竟然粘满雪花。和路边的老杭州们聊起这场雪，他们说前几天下过刚歇，没想现在又下如此大雪，这在杭州几十年罕见。

        在西湖边与一些游人闲聊，发现其中一些人竟是被雪困在杭州回不了家，来西湖边苦中作乐的。的士司机告诉我：“你随便到杭州哪个长途车站，还是火车站去看看，到处是回不了家的人。火车站附近的会馆都已经被用来安置他们，少说也有几万人。”后来从杭州的报纸上看到，杭州市府的一些主要官员都去火车站和车站指挥春运了。

        我家在嵊州，离杭州只有100公里左右，平日走高速公路，大约只要一小时多。但现在我也很担心自已被困在杭州，近在咫尺却无以家回。就跑到一些售票点去买票，得到的答复是：因为大雪，杭州所有的高速公路已暂封，所有的长途车站暂停售票。更糟的是，看到手机上的气象短信称，杭州的雪可能要下到2月4日才会止。也就是说，此后几天，公路可能因为融雪水冰住，要乘车回家会显得不可能，2月6日就是大年三十，难道我要在杭州过年了？

        2月1日下了一整天雪。到了夜里十点，雪好像下得更嚣张了，踩在街上，鞋子居然生生陷没到雪里。如此大雪，心情黯然……但想想那上千万还在冰雪冻雨中受苦的回不了家的人们，觉得自已有这样的情绪都是矫情的，都是欠揍的……只好在心里默念，老天爷快快停雪停雨吧，就动点慈悲心可怜那些受苦人吧。

        回到宾馆，发现杭州诗人胡人托旅馆前台把几期诗歌《野外》送在了我房间。雪拥杭州夜读诗，才觉暖意回心。

        2月2日晨起，看到老天仍然一点不顾惜那些千千万万的回家心，雪还在不停下。对望窗外屋檐，积雪厚度至少深于三十厘米。走到杭州的主街道解放路，路两边都是武警战士在铲雪，车辆能缓慢行进。身边有两位武警在呵冻手，我走过去向他们问好，他们点点头向我笑，人们真应该感谢他们。小街道基本无人铲雪，路面的积雪已被行人压实，走在上面极滑，有几次我差点跌翻。

        上午十时，忽然有同样被困在杭州的朋友打来电话，说有一货车可能突破雪路封锁线回家，想不想一起扒货车。我立即通过114查路况，得知杭州所有的高速公路仍然封闭，各长途车站仍然不能售票。所以，这扒车的想法变得既诱人，又很有风险。

        女友担心我们可能会被大雪困在路上，到时就会前不着村后不着点，所以反对我扒车回家。但我还是想早点回家，认为值得冒这个险，家人在我的一力说服下，也同样了这个赌博式的想法。

        2月2日中午12点半，我们有四人挤上了从杭州出发的一辆小货车驾驶室。

        老天好像是在怜悯我们似的，车出杭州不久，雪就下得小了。我们走了一段高速公路，路居然没有全封。要十分万分地感谢高速公路上的工人们，路面的雪也基本铲尽了，车行正常，山呼幸运。下午4点半，我们到家了，居然只比平日慢了两小时。

        回到家，马上打开新闻，发现杭州的机场还关着，各高速还没开放。而我竟然如引幸运地乘到了飞机，扒到了货车，回到了家！看着网上一张张抗雪灾与等车回家的照片，听着温家宝在郴州火车上对全国民众温热的感谢与勉励，觉得自已快要哭了，太幸福，太负疚。

        我祈愿老天，雨雪快停，太阳快来，庇众生回家啊，所有的路都要平安。 (本文来源：红网 作者：傅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