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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 5月13日,震后第一天早上,学生们在操场上醒来,头天晚上大多数人没吃过饭,夜里又下起小雨,饥饿感一阵强似一阵地抓挠着每一个人的胃。 学生们没有任何可吃的东西,一年级的师弟看出他们的窘迫,主动拿来一些不知从哪找来的饼干。厥铭驰把饼干平均分配,每人分到两块。这是地震后的第一餐。 学校紧急启用了多年封闭的水井,这成为他们最大的财富,学校食堂储存的粮食也被统一保存,从13日下午开始,干粮以班为单位分发。 学校禁止学生进入任何建筑。忍受了一夜冷雨的学生们自己行动起来,以班为单位在操场上搭起棚子。 但搭建帐篷是项技术活儿,体育系二年级进展很不顺利,他们要搭一个容纳全班近40名学生的大棚子,难度颇高,始终立不起来的顶棚令他们气急败坏。在一根木桩该立在哪里的争论中,厥铭驰和郭鹏暴发争吵,随即扭打在一起。 有同学想去劝,但被班主任徐飞厉声喝止,”让他们打!“徐飞干脆在地上划了一个圈,”你们俩就在里面打,不准出来,打到分出胜负为止!“ 厥铭驰和郭鹏,一个专攻跳高,一个练投掷,同学们就愣愣呆在一边看。两人打累了就坐着歇会儿,然后接着打。他们用拳头,用腿,用脚互相攻击,其实他们根本没在打架,他们似乎在把从头一天开始的惊恐、慌乱和怨恨拼命地发泄出去。快到中午了,两个人都鼻青脸肿,他们太累了,郭鹏退开,从兜里掏出两根烟,扔了一根给厥铭驰,两个人点着,挨着坐下。 ”赶紧把棚子搭好吧,“厥铭驰先开口,”待会儿还要找东西吃。“郭鹏没反对。 在山上的双河村,单独的家庭显然已不适应新的生活方式。亲戚们,或者邻居,朋友,或者按工作单位,人们组织起来,成了临时大家庭。村支书陈忠先慷慨地把村里的树林提供给所有人,在树木之间搭帐篷更省力气。 杨福建找到了在建设银行当行长的叔叔余朝举,银行行长此时已成为”棚长“,他的员工们携家带口聚居一处,杨福建也加入了这个以他叔叔为大家长的集体。 在”建设银行“旁边,是菜市场三家人,王家和李家卖肉,而蒲家卖瓜子花生。他们的摊档挨在一起,如今住在一起。相当令人羡慕的是,王李两家找到了几块肉,现在就挂在棚子里。他们借用了”银行“的一些雨布,同时回赠了一块猪肉。 年轻力壮的杨福建找到村支书陈忠先,志愿负责山上的治安。”在县城看见过抢东西,山上绝对不能再发生了“,他从县城武装部找来一套军装,又借到了一根警棍,看上去很是威严。 无论是在阿坝师专,还是在双河村,吃饭是最大问题。陈忠先把村里刨出来的粮食集中管理,规定每天熬两顿稀粥。虽然粮食是村里的,但每个来找食物的人都可以分到小半碗,直到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各个临时家庭也陆续独自垒灶开伙,他们返回县城,冒险进入家中带回食物,由”大家庭“统一管理。女人们负责烧火做饭,男人们则到山顶水窖取水。 而这对阿坝师专的学生们难度更大,农村来的同学在生火烧饭方面更有经验,理所应当成为每个班级的炊事员。罗宏斌是其中的佼佼者,由于生火奇快,他被体育系二年级的同学们赠以封号:火神。 厥铭驰则安排每天吃什么,班主任从家里扛来了一袋米两块肉,班里又把学生们的钱集中起来,到县城紧急粮食售卖点买回一些米面。13日下午,第一次管理做饭,厥铭驰过于节约,煮出的粥清得像水。14日,第二顿饭,厥铭驰大方了很多,他甚至想办法搞来一些莴笋,煮了一锅稠得多的稀饭。 平均分配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一顿晚饭,厥铭驰安排炒了一次腊肉,一锅盛到帐篷里,大家簇拥在一起,用手电光照着,不多的一些肉片隐匿在白菜中,谁也不好意思下第一筷子。”把电筒关了,“厥铭驰想了个办法,”黑着吃,谁夹到算谁的。“在整个汶川,无论山上山下,生活仿佛一瞬间回归了原本,吃饭和喝水是每天最关键的内容。人们像千年前的老祖宗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一切的行为,都只为了一个主题: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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