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张春蔚发自成都、德阳

　　9城“119”不通“119也打不通。”四川省消防总队政委仲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有35年军龄的消防老兵非常清楚———火警专线不通,不是小事故。

　　5月12日下午地震后,在外开会的仲健匆忙赶往西城区的四川省消防总队。在这一个小时内,他用手机拨打部队和下属的多个电话全部未通,他知道即将指挥的是“一场硬仗,规模很大”。“全省部队进入一级战备。”15时30分,仲健一下车就对总队在场消防官兵下达任务:立即成立抗震救灾指挥部,并成立救援、通信、保障、政工宣传、次生灾害处置及协调共5个组的抢险小分队。

　　鉴于汶川是本次地震的震中,由四川总队司令部参谋长孟应新率领的第一支救援分队被立刻派往汶川。四川省唯一

　　一支地质灾害应急救援队———成都特勤大队六十余人也全部调集参战。

　　消息不断传来:都江堰重灾、德阳重灾,绵阳重灾……在地震三个小时后,四川省内21个市州的9支消防支队“119”没有连通。“狼烟四起”,整个汶川地震波及的受灾城市越来越多。指挥部立即启动跨区域重大灾害事故处置的应急预案:资阳、遂宁、乐山、眉山、泸州……除甘孜、攀枝花两个支队外,四川省内所有能调度的消防支队全部以就近支援的方式被紧急调度。

　　截至12日18时10分,仲健已调遣了全省3000多名消防官兵投入救援。对于总人数仅5318人的四川消防总队而言,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大规模的全省调兵已是全省消防安全的极限之举。

　　13日凌晨3点32分,地震后第13个小时,公安部消防局办公室主任郑保新率领的部局工作组从重庆抵达成都———一场涉及12省市1060人的第一批跨省增援方案开始实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各地抽调的消防救援精英分三批运往四川———一场总人数超过1.4万、涉及27个省市消防队的跨区域救援大营救拉开了。全国13万消防兵中超过一成的人员参与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地震救援。“最优秀的子弟兵”

　　12日18时,前往汶川救援的第一支先遣部队因为出都江堰处7公里外大面积山体滑坡退回都江堰。随队的这支专业地震救援队立刻加入都江堰的救援。一个小时后,仲健带着临时指挥部成员也赶到了,向位于都江堰公安局的四川省抗震救灾指挥部报到。

　　灾情严重,电话不畅,报警众多,有的徒步来报警的市民甚至拿出纸笔要求接警人员在接警时间处签字为证。据了解,都江堰150多处建筑物严重垮塌的救灾点,有70多个都需要消防官兵重点救援。

　　12日20点,成都消防支队七中队后勤班长肖和和队友奉命赶到都江堰新建小学,他的任务是为营救现场提供照明保障。这里一栋4层楼高的教学楼全部垮塌,现场人员介绍这里有近400名师生被掩埋。

　　出于一个16年的消防老兵的救人本能,调好照明车后的肖和加入到救人的队伍。

　　一个小男孩被一根大梁伸出的钢筋刺穿小腿———肖和心一横,抱着男孩的腿就往外拉,孩子一声惨叫得救了；一个手臂压断手掌变形的女孩被救出；一个腿骨外露的女孩被救出……肖和自己的女儿正上小学一年级,废墟下的孩子如同他自己的孩子一样让他忧心。

　　救人,拖出尸体,再救人……雨越下越大。消防队员们心里堵堵的,死去孩子的手和脚就在雨水中泡着,废墟下的孩子气息渐弱。

　　肖和开始抢救4个小时前第一个向他呼救的小女孩。肖和安慰她,“叔叔请你吃你最喜欢吃的冰淇淋。”孩子答应了。可是废墟下的她实在太疲惫了:“叔叔,我想睡觉,你把我抱出去吧。”“我们拉勾勾,叔叔一定救你出去。”肖和一边掀开女孩身上的砖块杂物,一边不停的和她说话防止她“睡过去”。

　　这时,北京消防总队的救援人员赶来了,他们带来了起重气垫。三四个人加入了营救,13日上午9时30分,向肖和呼救6个小时的小女孩终于被救。

　　而在被救女孩一米处,人们又发现了一个女孩。肖和又开始忙碌。

　　10时30分,旁边的废墟传来一阵掌声,肖和以为又有人救出了。没想到总理温家宝来到他面前说:“你辛苦了!”并赞誉消防官兵“你们是最优秀的人民子弟兵”。

　　据不完全统计,从事后勤保障的肖和在几天救援中营救出被埋压人员346人,其中至少45人生还。科学救援者“消防队参与地震救援没有确切职能定义。”仲健承认,很多人并不认为消防兵是专业的救援者。据了解,就在这次救灾中,就有某市的前线指挥将赶来增援的消防官兵派去挖便池。

　　按照在1998年4月29日通过的《中国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界定,“公安消防队保证完成本法规定的火灾扑救工作外,还应当参加其他灾害或者事故的抢险救援工作”。

　　从2004年下半年开始,地震救援逐步纳入消防体系。由于消防队员日常救援专业培训和24小时应急机制,使得全国绝大多数专业的地震救援队都依托于各城市的消防支队组建。目前全国有23个省市拥有专业地震救援队。2006年在海南召开的全国地震救援队队长会议进一步明确了消防兵对地震救援的专业职能。

　　以四川省地震灾害应急救援队为例,这支成立于2003年11月17日的成都特勤大队共80人,其中50名成员是消防兵,其他成员涉及地震和房屋建筑等专业人士。由于人员数量有限,在现实救援中这些特勤队员往往是突击队角色。“消防兵不是赤手空拳,我们有装备优势和技术优势。”仲健表示,很多救援中,消防兵其实是现场的指挥者。每一个错误的支撑点的选择,都可能使救援可行性降为零。但从事过多种救援任务的消防兵以自己的日常实践小心地尝试着。

　　也正是这次地震救灾,人们看到音频的或视频的生命探测仪的神奇功效,看到专业的切割、破碎、液压和扩张机械在人员救助中的准确有效。

　　在汶川映秀镇就有好几个生命奇迹由上海消防总队的应急救援队参与创造:蒋雨航被埋124小时后被救；沈佩云被埋146小时后被救；马元江被埋179个小时后被救……“消防队员是和时间赛跑。”仲健深有体会:仅靠勇气没有专门的救援技术是不能完成这样困难的生命救助的。有为才能有位“我们不仅是城市的兵,未来还要进行野战训练。”在救灾后期,仲健更多从事的是协调工作,包括运送给养。

　　他开始思考,未来的应急体系,未来的部队训练。也许不久,四川的消防兵又将开始野外拉练了。虽然近10年来,中国各种灾害救助的紧急预备案中消防的身影越来越多,但是警力配置仍有不足。相比国际上发达城市消防人员万分之五的配置,全国13亿人13万消防兵的警力严重不足。

　　而“过去十年我们一直都在扩展职能”。成都消防支队的一位人士这样告诉记者,猫上树,市民钥匙落家里开锁,摘除马蜂窝……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消防队的主要职责是防火灭火。从上世纪90年代,消防工作的职能开始拓展到抢险救援、社会救助等领域。“有困难找消防。”成都市民拨打“119”解决日常生活困难已经成了常态。2007年成都市出警5.28万起,仅有7.8%是火灾出警。

　　在本次地震中,本应担当突击队的消防队员很多时候是自己找任务:与地震局联系灾情,与地方政府应急办联系,和各地方灾区的公安部门、政府部门联系。

　　而这样的模式显然不合理。

　　在地震中消防兵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虽然整个四川总队只有4个支队,不到10台生命探测仪且没有搜救犬,但他们依然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他们挽救的效率也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