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枕着地震入眠
| 这个下辖七县两区的西部科技工业重镇,在面对它的受灾县市时,是城市,是靠山,是大后方；同时在面对全国其他各地时,是灾区,是援助对象。 □本报记者徐楠发自四川绵阳 5月27日,对绵阳市来说,这是枕着地震入睡的第15个夜晚。 汶川大地震中受损最严重的地点之一———北川县,正是隶属于绵阳,距离绵阳市区仅60公里。除了北川,绵阳下辖的江油、平武、安县,也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灾情,部分乡镇受灾严重。 绵阳市区并没有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但不时可见房屋和墙体的裂缝。一座依然站立的城市,脚下却是随时可能晃动的大地,高度戒备的状态,改变了一切。 所有的大型建筑上,都贴着震后房屋应急检查组的检查结论。三种颜色,三种意味———绿色,“可以使用”；橙色,“监控使用”；红色,“不能使用”。 被红色告示宣告“不能使用”的建筑,外围拦起了绳索,阻止行人靠近。 15天过去了,帐篷依然塞满城市的各个角落。大部分是人们用塑料布、篷布、彩条布自己搭建的,有户外广告的大幅画面,也有口号标语里“共产党员”的偌大字样。 仅有几家依然开业的宾馆,连日爆满。 宾馆的接待人员在前台打着呵欠———连续的帐篷睡眠,降低人们的休息质量。23岁的李飞说:“夜里路上轰轰地过车,根本睡不好,想回去睡,家里老人不让。”人们在电梯里相逢,彼此搭话:“刚才感觉到余震了吗?”位于火炬大厦的市委市政府,直接成为抗震救灾指挥部所在地。一些机构直接在广场上和门厅里办公,灯火通明,直至入夜。 在救援指挥部,到处贴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手机号码。官员们的联系方式,从未如此全面地公开。 空中救援指挥部设立在南郊机场,物资部药品组组长周鹏,原来是药监局纪检组成员。 现在,任何联系救灾事务的人,可以夜里两点给他打电话———那个时间他还在机场。5月24日早晨,他问一个来自山东的捐赠者如何得知自己的电话号码,对方答曰:从吉林知道的。 区药监局的局长董国华,负责在机场接洽药品入港。市药监局的公务员王刚,现在得承担起在停机坪上清点货物的工作。 地震发生后,仅药品一类救灾物资,市政府征用了三家大型药厂、医贸公司的药品仓库,用于暂存和中转。包括这些地点的值守登记等工作在内,公务员几乎全员出动。 每个局办都在受灾乡镇承担对口包片。自从承担擂鼓镇灾民安置的包片任务后,建设局的党委书记已经在乡间坪坝上睡了三夜,每餐三个小菜,花卷清粥,还没有吃完就需要拍板:2100床棕垫,如何分到270多顶帐篷中的灾民手里。 在市区,一些店铺暂停了营业,人们专心避震。 开业不久的沃尔玛购物广场,将停止营业时间提早到了下午5时。 立交桥下的小商品市场,牌子上斗大的字写着———“百大商场垮台,百万商品清仓”。到处都是横幅、标语———过街天桥上、路边栏杆上、电子显示屏上、办公大楼门楣上。“绵阳市商业银行与灾区人民风雨同舟”、“房倒、屋倒、信合不倒”…… 几乎所有轿车的后窗上,都贴了一张纸条:“绵阳人民感谢党的关爱和全国人民的支持!”出租车司机一听说客人是来救灾的,本能地先说一句:“谢谢啊!”事实上,这半个月内的态势是:绵阳人向外涌,外地人向里涌。 5月13日,绵阳通往成都的客运大巴停开了一天,旋即恢复正常。乘务员小陆说:每天,去往成都的大巴全是满员。最初几天,他们必须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跑,比起地震前的正常运行,每天要多跑两个来回,根本没法吃饭。出租车司机老张说:现在绵阳街上的车辆,比震前正常时少了近一半。但这还没有排除大量外来车辆的因素。据记者观察,绵阳城区街道上行驶的外地车辆,至少与本地车辆数量相当。 寻人的字条随处可见,照片一张张孩子的脸,在电线杆上撕扯着路人的心。 出租车司机们都得到公司的提醒:为了避免疫情传播,尽量不要开空调,保持自然空气流通。 一辆辆出租车大敞着车窗,司机在接近30摄氏度的高温下汗流浃背。“哗啦”一声,一家店铺的卷闸门拉下。马路对面的药店老板本能地哆嗦一下,回头张望。“吓我一跳,以为又地震了。”为了方便紧急逃生,他把主要的货物都堆放在了门口,搬一把椅子坐在一旁。 绵阳电视台录制了题为“找寻”的节目,与网络寻亲信息不停地滚动播放。镜头在九洲体育馆、南河体育馆等灾民集中场所巡回地扫过,没有画外音。节目的意图是:寻亲者一旦在镜头中看到自己亲人的面目,就可以确知他在哪里。 一位36岁的市民,熬不住回到家里去睡,不料一座住宅楼上下空空荡荡,半夜三点多钟他猛地醒来,四周的清静让他不寒而栗,立时返回自家的帐篷。5月26日,立交桥上挂出的巨幅标语,口吻全然不同寻常:“我们很镇定,我们很勇敢,我们有信心!” 10天过去了,气氛渐渐舒缓。5月25日,沃尔玛超市所在的嘉信茂广场恢复正常营业,10时关门。 然而,次日下午1时,绵阳市紧急召开了唐家山堰塞湖下游人员紧急疏散广播电视动员大会,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韩忠信和市委书记谭力,宣讲了堰塞湖的抢险情况,请市民做好疏散准备。 因为处在堰塞湖垮坝可能危及的下游区域,唐家山堰塞湖的险情让这座城市陷入新的紧张。 一位与会人员说了大意如下的话:“宁肯让群众现在骂我们,也不能让群众以后恨我们。”人们聚在街头,收看堰塞湖抢险的电视转播。电视台一遍遍地播放这次紧急疏散动员会的实况,直至27日。5月27日,《绵阳晚报》上四个版的全部内容,几乎都与堰塞湖有关。 酒店在每位客人的房间里放置了《疏散撤离转移通知》,要求大家:“当您听到我市防空警报和酒店广场通知时,请立即带上您的贵重物品、食品、水,从安全楼梯疏散至酒店大厅前广场……”在绵阳师范学院,从25日开始,就有学生在校园里的高地上搭帐篷。 城区加油站前排起了队,司机们准备随时开拔。 有人估计,绵阳市的平均房价,至少已经下挫30%。 通往成都的公路口,车流激起飞腾的烟尘,路人如若去往成都,沿途拦车即可。如果拦不到,交警还会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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