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敢告诉张艺谋
| □受访人:程小东(香港电影导演、奥运会开闭幕式空中特技表演总设计)□采访人:本报记者张英发自北京 今年春节前,张艺谋打电话过来,说奥运里面所有的威亚(钢丝)都想请我帮忙,我当时一听就答应了。当时我有一部美国的商业片准备拍,过完年我就要去美国。但是因为接了这个,就把那部戏推掉了,我宁肯做奥运。在我的艺术生涯里,这可能是我能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你说我拍戏有这么多人看吗?不可能。但是做奥运,四十多亿人看。这也是我的一个荣幸,可以为国家出点力。其实那部片子是因为我才拍的。后来我说我不做,它就没有做了。 我就是来救场的。(笑)我一来,一开会,天呐,什么都还没开始。大家还在纸上谈兵。所以我一说,张艺谋一看也全力地协助我,说:“小东要什么,马上要全部给小东提供。”他相信,小东要的东西是一定要的,他下面这一帮人,我要什么,他们马上就要准备给我什么,每一个部门都要协助我。 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安全。因为几十亿人在看,不能突然出意外。高空的是最有风险的表演项目,因为一掉下来就没命了,不是开玩笑的,不像在地下表演,走错了位,只是犯了错误。李宁突然发现有东西钩着他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幕后的事情。那天晚上他们在点主火炬之前,不是在传火炬吗?其实有一个危机在那里的,出了一点小毛病。把李宁放上去之后,我的助手就全部后撤了。最后一个火炬就是交到李宁那里的。当最后那个(火炬)要来的时候,李宁突然发现有东西钩着他。有一条钢丝有一点绞住了,如果绞住,拉上去的时候,就会侧倒,人就不平衡了。然后他就回头叫我们的人赶快上去给他纠正那个钢丝。那底下有个坑,所有的人穿着灰衣服嘛,他在底下,周边的坑里面的人是在后面的嘛。他一讲话,我们的人就冲上去了。 正好有两个穿蓝色衣服的,他们是护着火炬的,他一看见我们的人冲上去,往李宁跑过去,以为是来捣乱的,马上把他逮住了,不准他上去。但是那边已经跑过来开始要传火炬了,这边还差一点就钩着李宁了!我们的人拼命给他看,当然,那个人还认得他,喔,刚才上来过,放他过去。刚刚好把李宁的钢丝解开,那个传火炬的来了,我们的人马上跳开躲起来了。很危险,就差那么一点点。 最后一个传火的人跑过来了,两个人要“交火”,如果一“交火”,探测灯照过来,就看到了。如果看到了这里闹哄哄的……但是大家都没看到就是了。在场的也没有留意到。就是差那么几秒钟。你说那个压力多大!我是一把汗啊,完全想不到会有这种小问题。因为这个不是问题,竟然会成问题出来。我现在跟你说,其实张艺谋他们全部还不知道,我还没有说。那个惊险,真把我吓死了。 我们还是会有风险,因为李宁要把身体侧着,需要上面的威亚给他改变动作,上面有一个活扣,一拔整个人身体会侧的。当他跑完要点火的时候,再把另外一个活扣打开,就会整个人直吊起来。这两个活扣是有风险的,如果李宁太用力,可能会把活扣拉断,那么可能就解不开了。所以我一直害怕他当天晚上太兴奋、太用力,把活扣拉坏。我们训练的时候有一次就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我一直害怕这个。上面有10个人陪着李宁一起跑 好像李宁最后点火说起来很简单,把他挂上去,他就往那里跑,跑完就点火。但你不知道我们考虑了多少个问题。比如说,他拿个火炬点的时候,中间的风向、风速,风会不会把火炬吹灭?这是一个问题。当他跑的时候,火会不会太近,吹到他脸上去?还有他的手,这样侧着拿会很累,他要拿三分多钟,我们就在他的手底下垫了一个垫撑着。拿的火把要有一条钢丝吊着———万一他松手,不能砸到下面观众。 那个火炬里面是空心的,火苗是在里面,当你在下面看的时候是没有,但是里面火焰还是没有灭的,风没有那么大火焰就会立起来。跑到终点的时候,他的手够不够得着点那个火药,也是一个问题。还有他到了以后风太大,会不会把他吹回去?上面风一大不是就往回吹吗?人就会荡开,就点不着了。 当他点的时候,火环会不会断掉?会不会点不着?会不会点了一半就停了?这个都是我们要去看的。还有他侧着身跑的时候,活扣会不会拉掉,另外一个活扣会不会掉?还有吊着他的那两条东西会不会太粗了,摄像机拍出来不好看啊?但是如果不粗,他就不安全啊。他吊起来的高度要到几米啊,我们都要去设计。所以说起来很简单,“跑就是了”,里面牵涉的有这么多环节。 李宁在上面跑的那个轨道我们都是电动的,数据已经输进电脑的。但是我们上面还有10个人在陪着一起跑,怕万一突然停电,不动了怎么办?我们还有第二组人工的措施,担保他一定要到那个位置,都是双重保险三重保险的。鸟巢上面跑的人不危险,他们上面有条路。不能相信机器。突然一个大停电,你所有机器不就完了吗?不就不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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