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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左”的政策一瞥
那时湖北农村政策是“左”的,在种植上强调“以粮为纲”, 多样化的经济作物(如油料)及林、牧、副、渔的全面发展却遭忽视。千湖之省,湖中的鱼、莲藕等收益都不要了,到处在围湖造田,不惜破坏自然生态平衡,而在怎样种植上也存在着主观主义瞎指挥。如咸宁地区中稻是稳产高产的,上级领导却提出了“消灭中稻”的口号,要一律改种早、晚两季稻。具体到我们干校,军宣队提出“不插五月秧”,限定在“五一”之前要犁完田、整完田、突击抢插完早稻。1970 年的阳历“五一”前,阴历才是3 月下旬,阴雨连绵,稻田里的水寒冷彻骨,而作协(在干校的建制序列为五连)的男女老少要跳进齐膝深的带着冰碴儿的水田里修整水田,然后插秧。我那11 岁的二女儿作为小“五七”战士也被干校办的中学领来了,在中学生的队伍里插秧。她性格倔强,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震天价响的口号声里,瘦小的个子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凉的水里簌簌地发抖也不叫一声苦、不肯上来,结果受了风寒重病一场,还落下慢性鼻炎顽症。初来干校,我们全家六口人暂时挤住在老乡一间六平方米的房里。不久两个上学的孩子去学校住宿,我和爱人分别住进了一排和二排的集体宿舍。但家中还有老母和一个不到上学年龄的小孩,她们仍住老乡家里,只好自己开伙做饭。那时连里上城采购一点新鲜蔬菜也极不容易,作为家属怎好意思上连买菜呢?承房东老乡热心,在后山给了巴掌大一块荒地。老母便自告奋勇地开荒种菜。这既是为减轻连里负担,也为祖、孙二人的小小伙食单位,提供一点新鲜蔬菜。可是那时正值农村开展消灭老乡的小片自留地运动,叫做“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我家老母开小片荒的事不知怎地被五连军宣队知道了。军宣队的政委遂在连队每天例行讲话中不点名地点了我:“有人身为干部,却在家里开了小片荒,这是走什么道路的大问题。”毫无疑问,我被认为走了“资本主义的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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