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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黄慈帖 图/肖文礼 编辑/张珩云
众所周知，西洋乐器中，无论是钢琴、小提琴还是大提琴都以五线谱记谱，不认识五线谱的人形象地称之为『蝌蚪文』。钢琴是西方音乐的代表，相应地，作为中国音乐代表的古琴，同样拥有自己独特的记谱体系。 正是由于琴谱的特殊性，很多人见到琴谱会感到怪异，不知所云。不仅现在是这种情况，即使在古代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的人，也很难摸透这类谱式。在《红楼梦》第86回『寄闲情淑女解琴书』中，当黛玉阅读琴谱时，宝玉来了，便说：『妹妹近日越发进了，看起天书来了。』黛玉笑宝玉道，『好个念书的人，连个琴谱都没有见过。』 现在，就让我们这些不懂『天书』的宝玉们，来学一回『天书』。
独特的“减字谱” 说起古琴谱，要从文字谱开始讲。 古琴最早使用的谱子称为文字谱，南北朝时期有个隐居于九嶷（音同“疑”，yí）山的琴家丘明(494～590年)，他的《碣石调·幽兰》原谱为唐代抄本，是一种通过对左、右手指法、徽位进行详细描述的谱式，即“文字谱”。 唐代的曹柔将“文字谱”发展到现今使用的“减字谱”。从此，古琴有了自己专用的记谱法，它由汉字的部首、数字和一些减笔字拼合而成，称作减字谱，又叫指法谱或手势谱。从中唐经宋、元、明、清各代至今，至少经过了近千年的漫长岁月。之所以强调古琴的“减字谱”是中国所特有，是因为“减字谱”是由中国的汉字简化而成，与准确记录音高与节奏的五线谱不同，“减字谱”只记录左、右手的演奏技法，这也是其与众不同之处。 目前，用减字谱记录传承至今的古琴谱有150多种，保存了大量的古代音乐作品，是一座巨大而珍贵的音乐宝库。 减字谱是由汉字的部首、数字和一些减笔字拼合而成，又叫指法谱或手势谱。如图中的减字“”，可分为左上角、右上角、中部、旁部四个部分，左上角标记的是左手指名，“大”表示左手大指；右上角标记的是手按弹的徽位，所以，“七”表示七徽；中部是右手弹拨的弦位，所以，“五”表示右手弹五弦；旁部表示右手指法，所以，“ㄅ”就是“勾”的减写，即用中指向内弹弦；综上所述，这个减字的意思为“左手大指按七徽，右手中指勾五弦”。 古人的智慧让人惊叹，减字谱的发明更是彰显了中国式哲学的圆通性与平和性。与西方乐谱最大的不同是，减字谱标注的并非音高，而是直接在解说演奏方式，左右两手各自的动作，停留和移动的位置，皆在一个简单的组合汉字里清楚明了地表现了出来，其实用性由此可见一斑；另一方面，减字谱并没有体现出音乐的节奏，这在西方音乐里是不可想象的事，而古琴谱却最终能以这种形式定格下来并流传至今，也正是中国式哲学出世的一面，重视个人内心的感受，强化随意性，弱化规律性，琴音为心声，所以也就不讲究定式，完全可以根据弹琴者的心境学养以及环境来理解和诠释乐曲。
有形的物质遗产 传载古琴艺术的重要媒介，是千百年来一代代琴人流传下来的琴谱、琴学著作和琴器，这是有形的物质遗产。其中，琴谱对于古琴文化的传承起着尤为重要的作用，是总结前人音乐创作经验，探索传统音乐规律所不可缺少的依据。 《神奇秘谱》是现存最早的古琴谱集，由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权编纂而成。可为什么朱权——一个堂堂皇室成员不谋政治而去编撰这本古琴谱集呢？让我们来看看背后的故事吧。洪武三十六年（1393年），朱权被封在今天的承德一带为宁王。曾统领精兵八万，数会诸王出塞，以善谋著称。明成祖朱棣在皇族之间争权的斗争中取得帝位，随即把朱权迁到了江西南昌。当时有人诬告朱权巫蛊诽谤之罪，幸而经调查，所诬不实，才算免于追究。从此，朱权为免遭不测，成天闭门读书、弹琴，不问政事。这样，才有了《神奇秘谱》这本琴曲专集。 虞山派传谱的代表琴谱是《松弦馆琴谱》、《大还阁琴谱》。“虞山琴派”的创始人严徵（1547~1625年）是明末古琴家，江苏常熟人。严徵是明代大学士文靖公严讷的儿子，曾经做过邵武知府，因其社会地位显赫，对琴界影响重大。他所收录的《松弦馆琴谱》，只有谱没有文字，他强烈主张音乐应该发挥它本身的表现力，表达感情有其独到之处，不必借助于文词，也是文词所不及的。根据《常昭合志稿》中记载，《松弦馆琴谱》中自序曰：“古乐湮而琴不传，所传者声而已。近世一、二俗工，取古文词用一字当一声，而谓能声；又取古曲随一声当一字，而谓能文。”所以，严徵对当时一度出现的每一个音都填上一个字作为歌词的这种风气反感。他认为这种歌，歌词不伦不类，逻辑混乱，语意重复，既无文采，更无诗意。有人甚至把一些古诗词、散文，也一律逐字配音，平庸呆板，根本无法演唱。这种歪风一时充斥琴坛，出版了不少质量低劣的谱曲。由于严徵的大声疾呼，适时进行中肯的批评，一时琴道大振，“虞山派”受到了人们的尊重。 《五知斋琴谱》、《蕉庵琴谱》是广陵派传谱。康熙年间，扬州还有一位古琴家，名徐祺，字大生，号古琅老人。他自幼立志学琴，为吸取众家之长，蓄意创新，曾经历游燕、赵、齐、魏、吴、楚、瓯、闽诸地，遍访名师、钻研琴艺，曾因琴艺精湛而名震都下，被誉为挥弦之首推。他用三十多年精力，编著了《五知斋琴谱》这部为广陵派琴人乃至整个琴界所推崇的重要琴谱，但未能及时出版，直到54年以后，也就是康熙六十年（1721年），才由其子徐俊在周鲁封的帮助下刊行出来。《五知斋琴谱》中所收32曲，除《澄鉴堂琴谱》中的21曲以外，兼收了金陵、吴、蜀各派琴曲十二操，如《墨子悲丝》、《秋塞吟》、《普庵咒》、《捣衣》、《苍江夜雨》、《良宵行》、《杞桥进履》等。有的琴曲，如《墨子悲丝》、《普庵咒》、《秋塞吟》等，经过徐祺和他以后的广陵琴派各琴家的加工改造，已成为广陵琴派的传统名曲。根据琴籍的论述，徐祺不守门户之见，善于会集众长推陈出新，他还加工改造了《关雎》、《塞上鸿》等古琴曲，所著作的琴谱，一改前人的体例，除解题和后记以外，还有许多旁注说明自己对曲子的理解分析和自己加工过的地方，这种方法颇为后世琴家所称道。
《梅庵琴谱》的前身是《龙吟观琴谱》，是古琴大师王宾鲁（字燕卿）未完成的遗作。1911年，在康有为的推荐下，王宾鲁被聘为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古琴导师，其弟子众多，而徐卓幸为其入室弟子。徐卓不但琴艺精妙，且于琴学之研究、古琴之制作以及音乐律学方面等都有成就。另外，徐卓同门邵大苏、孙宗彭等，皆为一时之秀。 古琴大师王宾鲁，于1921年在金陵病故，生前所著《龙吟观琴谱》，欲修改未果，临终是以为恨。徐卓为了继承遗愿，将其师遗作《龙吟观琴谱》残稿重加编订，易其名为《梅庵琴谱》，该谱所刊14曲俱是王宾鲁亲手传授于徐卓的。为什么以“梅庵”命名琴谱呢？梅庵是当时南京高等师范学校之校园，位于北极阁下，六朝古松郁葱其中，即王宾鲁授琴之所，以其命谱以示对恩师的思念与尊敬。 《梅庵琴谱》在国内外古琴界都很有影响，徐卓为了振兴这一琴派，于1929年在南通建立了“梅庵琴社”。这一代弟子在当时都能较全面地掌握这一琴派的演奏技能，并达到一定的功力。徐卓于1969年逝世，他是我国现代著名古琴演奏家之一，亦是“诸城派”杰出的继承者和代表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