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第三次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例行的记者会上,美国财长保尔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代表我的同事,感谢我们即将退休的伙伴——吴仪女士,她是一位中国人民的杰出代表。”而在半年前的第二次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中,保尔森则干脆这样称呼自己的对手——“魅力天成”。(抽文) 11月23日,在参加中国美国商会2007年岁末政府答谢晚宴时,当月刚满69岁的吴仪表示:明年3月的“两会”之后,她就会退休,不再担任任何职务,所以要向大家告别。这个颇有些“意外”的消息被国内外众多媒体捕捉到并赋予多种意味深长的解读,但大多数媒体没有忽略的是,其实早在两个月前的9月中旬,吴仪在一次台商会时就曾说过:“我明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就不用这么累了。” 最有看头的主角 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吴仪将注定是让人难忘的一位“高级领导干部”。这不仅因为她几乎是在电视新闻中出镜率最高的国务院副总理,更因为她每次出镜的背后总是牵动着中国人在那个时期最敏感的神经。 1991年底,参加中美知识产权谈判的中方代表团团长突然生病,这个沉重的担子瞬间落到吴仪身上。这时的吴仪刚刚调到外经贸部不足4个月,副部长的椅子尚未坐热。 1992年1月17日下午,长达两年半的中美知识产权谈判终于有了结果,分别代表中美两国的两位女性官员吴仪和卡拉?希尔斯分别在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天,香港股票市场恒生指数上涨28.98点。 1998年,吴仪开始担任国务委员,成为中国经济领域职位最高的女性官员。五年后,她成为国务院副总理。而如果从1993年担任当时的外经贸部部长开始算起,吴仪站在中国高级经济官员的岗位上已经15年。 出任外经贸部部长伊始,她面对的是中国入世谈判僵局。与后来的“申奥”一样,入世谈判当时似乎已经成为一个事关国家荣誉和民族自尊的关口。 2001年11月,中国最终签署入世所有文件,成为WTO正式成员。此时,吴仪已经升任国务委员,距离她进入外经贸部任副部长的1991年,已经过去了10年。 入世谈判中方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曾经说过,成为WTO正式成员,对于中国来说,其意义怎么估算都不过分。在入世过渡期接近尾声的今天,这个判断无疑已得到了印证。 而在这之后并未停歇的中美、中欧贸易纷争,依然是吴仪展示独有魅力的舞台。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在这个舞台上,她已经成为一位折冲樽俎、软硬兼施的“铁娘子”。这位曾经是京城音乐厅常客,可以用美声唱法把《潇洒走一回》演绎出别样风采的女性,在谈判桌边西装革履、略嫌沉闷的男人群中,“成为最有看头的主角”。 美国《福布斯》(Forbes)杂志今年8月30日公布的2007年“世界百名权威女性”排名榜中。吴仪位列第二,排在她前面的是德国总理默克尔。 既然许诺了,那么我就一定要做好 临危受命几乎成了吴仪担任副总理之后的常态。 2003年4月,刚刚担任国务院副总理不到一个月,她突然被任命为卫生部部长。此时,SARS已经迅速冒升为这个地球上最可怕的恶魔,而中国则被认为是这个全球公敌的滋生地。国际上,对中国控制疫情不力和疫情信息不透明的指责日益高涨。 “2003年非典时,我对家宝同志许诺过,既然许诺了,那么我就一定要做好。”两年后,当她回顾这段岁月时,吴仪似乎仍有些心有余悸:“我当时心里的确是没底啊!虽然我吴仪从事革命工作40年来从未对国家说过‘不’字,可如今我已是60多岁的人啦,再让我重新去分管一个我不熟悉的领域,哎,我真的压力不小啊!” 但她的选择依然是吴仪式的:“当时我就想,上就上吧。”此前,对SARS疫情泛滥负责的卫生部部长张文康已经被免除职务。 在当年举行的第56届世界卫生大会一般性辩论会上,吴仪发言时坦诚地指出,由于非典型肺炎是一种尚未被人类完全认识的新型传染病,在疫病发生的初期,中国政府对这场疫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公共卫生系统存在缺陷,防治工作在一段时间内有些被动。 三个月后,世界卫生组织解除了对北京的旅行警告,并将北京从“近期有当地传播”的名单中删除。至此,中国抗击非典的战役取得了标志性胜利。也就是在这一期间,兼任国务院防治非典型性肺炎指挥部总指挥的吴仪成为西方媒体眼中“中国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官员”。 吴仪也是中国最早走进河南“艾滋村”的高官。2003年12月18日至20日,吴仪来到驻马店市上蔡县调查,研究艾滋病防治工作的政策和措施,并会见了民间防艾人士高耀洁。 吴仪和高耀洁的会见持续了大约3个小时,当地官员没有在场。高耀洁对外界说,“房里只剩吴仪、我和吴仪的两个助手。吴仪告诉我,‘你可以畅所欲言’。” 也是在这之后,艾滋病不再是一个中国官场上的忌语,中国政府防治艾滋病工作进入一个新阶段。2004年2月,国务院成立防治艾滋病工作委员会,主任是吴仪。 进入2006年,食品药品安全问题成为社会热点,一系列恶性食品药品安全事件引发了国内国际的高度关注。2007年年初,在参加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浙江代表团全体会时,吴仪正式就此事向与会代表致歉:“在这个问题上群众不满意,我没有做好工作,愧对百姓,应向大家道个歉!”同年8月,吴仪出任国务院产品质量食品安全领导小组组长。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曾经有记者问她:如果您突然落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您首先选择什么?吴仪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垦荒,为自己创造生存的条件。 吴仪在国务院任职的经历无疑印证了这个回答。外电评价吴仪说,当年曾经做过推土机手的吴仪是一位很强硬的谈判家。她最为人知的事迹或许是在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的谈判中所扮演的积极角色。她在谈判中表现出的直截了当的强硬作风为她赢得了谈判对手的尊敬,也平息了那些担心她向外国人让步太多的国内人士对她的批评。那之后,她接受了多项重要任务,从医疗体制改革到打击走私等工作都出现在她分管的事务清单上。 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致命性病毒也罢、盗版DVD蔓延也罢,或者是管子工短缺也好──只要出了问题,中国领导人和外国商人经常都会找到一个中国人,她就是吴仪。 今年5月,在美国举行的第二次中美战略经济对话期间,吴仪在接连四场在国会山拜会美国议员领袖之后,说,“我上国会山次数多了,对参众两院人流不断,早习以为常,但我的部长们有的是第一次来,看人们在会议中来来去去,觉得怎样这么不礼貌?!”此语引起记者会台下一阵哄笑。 吴仪随即说,“可是我讲,这就是美国议会的特点。”5月24日吴仪拜会国会山当日下午,正逢美国国会投票移民法及对伊拉克战争提供经费等重要法案。 而她最喜欢的一首词就是苏东坡作于元丰五年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来自中国新闻社的报道说,12月13日的“记者会结束后,两位老对手、老朋友握手交谈良久。摄影记者们的闪光灯则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大家都不愿错过这个有纪念意义的镜头。2008年6月,在新一轮中美战略经济对话中,保尔森应会面对一位新的对手,不知到时他会否想起这位难忘的对话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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