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探讨文化艺术系统工程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介绍一下一般系统工程的内容。
系统工程是一门在国际上很受重视的综合性学科，它首先产生并应用于军事领域。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采用系统工程(运筹学的方法)部署它的防空雷达网，后来美国也在运输舰队中采用了这种科学的方法，随后在其发展“民兵”导弹和“北极星”核潜艇中，尤其在“阿波罗”登月计划中广泛地采用系统工程，并取得了显著效益。“阿波罗”登月计划历时十一年，共有四十二万人、一百二十所大学和研究所、四万多家企业参加，耗资三百亿美元，使用了六百台计算机，成为采用系统工程论证、协调，最后取得巨大成功的典范。进入七十年代，这一学科不仅在理论上的研究进一步深化，而且在实践中大大越出了军事范围，在其它各个领域得到了广泛的应用。钱学森同志曾经指出：“系统工程是一次伟大的革命，大约不亚于一百二十年前那次工业革命。它可以改造自然，改造、提高社会生产力，改造、提高国防力量，改造各种社会活动，改造国家的行政、法制等。一句话，可以改造全人类”。由此可见系统工程的重要性。
    近十年来，我国把系统工程列为国家的重点科研项目，在经济、军工、教育、卫生等部门开展了系列学术活动。一九八四年十一月成立了“中国系统工程学会”，出版了专门刊物《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取得了许多学术成果。一九八四年三月至七月，由中央组织部、劳动 人事部、国家科委等六个单位主办的“新技术革命知识讲座”中有一讲就是系统工程，参加听讲的都是党政部门的高级领导干部。国家科委主任宋健说：“系统工程在政府事务方面的应用，有毋庸置疑的巨大潜力”，指出领导机关“仅凭个别人或少数人的经验和独断去治理事业而期能取得成功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狭隘的经验和鲁莽的决断不可能把管理工作提高到科学水平”。应该说我们对系统工程予以了足够的重视。现在系统工程的研究与应用在许多领域得到了长足进展，它正在逐渐强烈地影响我们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过程。
    系统工程作用日趋扩大，但由于是一门新兴学科，尚处于发展阶段，还不够成熟，至今并没有统一的定义，对它的解释依然是众说纷纭。下面引述几条国内外具有代表性的意见。
    (1)一九六七年日本工业标准JIS规定：“系统工程是为了更好地达到系统目标，而对系统的构成要素、组织结构、信息流动和控制机构等进行分析与设计的技术”。
    (2)一九六七年美国学者切斯纳指出：“系统工程认为，虽然每个系统都是由许多不同的特殊功能部分所组成，而这些功能部分之间又存在着相互关系，但是每一系统都是完整的整体，每一个系统都有一定数量的目标。系统工程则是按照各个目标进行权衡，全面求得最优解的方法，并使各组成部分能够最大限度地互相适应”。
    (3)1971年日本学者寺野寿郎指出，“系统工程是为了合理地开发、设计和运用系统而采用的思想、程序、组织和方法的总称”。
    (4)1977年日本学者三浦武雄指出，“系统工程与其它工程学不同之点在于它是跨越许多学科的科学，而且是填补这些学科边界空白的一种边缘学科。因为系统工程的目的是研制系统，而系统不仅涉及到工程学的领域，还涉及到社会、经济和政治等领域，为了适当解决这些领域的问题，除了需要某些纵向技术以外，还要一种技术从横的方向把它们组织起来，这种横向技术就是系统工程，也就是研制系统所需的思想、技术、方法和理论等体系化的总称”。
    (5)1978年我国学者钱学森指出，“把极其复杂的研制对象称为系统，即由相互作用和相互依赖的若干组成部分结合成具有特定功能的有机整体，而且这个系统本身又是它所从属的一个更大系统的组成部分。……系统工程则是组织管理这种系统的规划、研究、设计、制造、试验和使用的科学方法，是一种对所有系统都具有普遍意义的科学方法”。
    有关系统工程的定义还很多，不再一一列举。综合以上所引各家观点的基本思想看，系统工程是一门处理、组织、管理、控制特定的复杂的系统的方法和技术。它所涉及的内容是极为广泛的，不象土建、电机、机械等专业各有其一定领域的研究对象和知识，它要普遍地研究各类系统的特性和共性。任何一种系统都能成为它的研究对象，这就包括自然系统、社会经济系统、经营管理系统、军事指挥系统等。由于它处理的对象是“信息”，因而也可以称之为“软科学”。

二

    一般说来，系统工程能对事物的规划、试验和组织管理等方面，从整体出发获得最优化，即按设定的目标以较少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达到满意的结果。系统工程在国际上除普遍利用于许多自然科学、技术领域外，还被广泛用于解决环境问题、人口问题，特别是国民经济领域的问题。那么，对于作为以精神生产活动为主的文化艺术事业是否也适用呢?早在一九七九年，钱学森同志就提到：“我上次在社会科学院讲系统工程，周扬同志去了，他说搞文学的也要懂系统工程”。一九八二年，他肯定地说：“至于文学艺术和广播电视事业，当然有非常重要的组织管理工作，国务院就专门设置了文化部和广播电视部。这些政府部门完全可以用科学的方法，用文化艺术系统工程来进行组织管理”。一九八六年底，他在《文艺研究》编辑部举办的报告会上讲话时又指出：“文艺工作的宏观管理要用系统工程的方法”。“迫切需要建立文艺工作宏观管理的系统工程。”还认为：“高等院校里应该有组织管理文艺的专业，也可以称作是文艺系统工程专业”。周扬和钱学森的意见似乎在文化艺术界没有引起多少反响，当然更谈不上对文化艺术系统工程展开研究与探讨了。
    在文化艺术领域能不能采用系统工程，并不是我们主观随意决定的，也不是某位权威说了这方面的意见就可以采用的，这取决于文化艺术事业是不是作为一个系统存在，它是不是具备了可以应用系统工程原理和方法的系统的基本特征。我们认为，从宏观上看，我国文化艺术事业构成了一个内容十分复杂、广泛，结构庞大的系统，它具有多层次、多功能的特性，其主要要素有文化环境(国内、国际)，文化与经济、科技、政治的相互影响和相互作用，文化投资、文化消费、文化设施、文化队伍等。这要求人们把这样一个大系统作为若干子系统有机结合成的整体来设计，对每个子系统的要求都首先从实现整个系统协调的观点来考虑。子系统与子系统之间的矛盾，或子系统与系统整体之间的矛盾都要从总体协调的需要来选择解决方案。比如处理电影和电视的矛盾问题，我们就必须从社会主义文化艺术事业的总体健康发展、多种多样地满足广大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生活需要方面考虑，不能只从本位利益出发。电影虽是精神产品，但目前采取商品形式进入市场，电影企业生产、发行一部故事片要耗资百万，因而要按价值规律收回资金，以利于再生产，并上缴部分税利。电视系统是事业单位，由国家拨给事业经费，观众收看电视不收费，没有上缴税利的任务。如果电视系统不顾及这种区别，新电影一出来就马上在电视台播放，抢夺观众，势必使电影制片、洗印等资金得不到保证，造成电影制片厂亏损，以至破坏电影事业。为了保护和促进电影事业的发展，就不能让这种状况存在，在电视台上演电影故事片就应该制定若干规定。从电影、电视的盲目竞争走向发挥各自特长，互相竞赛，共同繁荣文化生活，最终解决矛盾的办法就是实现电影电视统一领导、管理。
    从微观上看，我们把一个具体的文化艺术企事业单位看成一个系统，而这个系统本身又是它所从属的更大系统的组成部分。这些企事业单位的经营管理，就不仅要考虑它内部的各种因素，还要考虑它外部的各种因素。不仅要重视生产过程中的生产手段、条件等有形的“硬技术”，还要重视观众心理、习惯、读者市场预测等无形的“软技术”。为了使该系统正常存在并发展，就需从系统的整体性出发，充分注意系统内外因素，选择最优方法、程序，以达到预期目的。
    那么，文化艺术系统作为一般系统的特征是哪些呢?(1)集合性。在我国，文化艺术事业的范围包括了文学、戏剧、音乐、美术、舞蹈、曲艺、摄影、杂技、民间文学、群众文化、电影、图书、博物、文物考古、艺术教育、报刊书籍出版、对外文化交流等二十多个行业，以及创作、表演、美工、评论、组织管理、文化物资生产和供应等多样工种，它们之间构成了各种有机的联系。从行业来看，它们虽然各具不同的特征和性能，但它们是根据逻辑统一性即为了满足人民群众文化生活需求而构成的整体。当然这些要素也还可以组成自己相对独立的系统。比如文学系统、戏剧系统、群众文化系统，相对文化艺术大系统说，它们就是子系统了。从层次来看，有中央、省、市、地、县、区乡各级文化艺术部门，形成条条块块的文化网络。(2)相关性。文化艺术系统内各要素是互相作用又互相联系的，它们虽然都有相对独立的特点，但彼此又存在互相制约的关系。比如，戏剧系统在某种程度上依赖文学创作、文艺评论、艺术教育的发展，电影是一门综合艺术，它需要文学、音乐、戏曲、美术等部门的帮助。至于文化艺术生产和文化艺术管理之间的关系就更加密切相关了。一个时期文化艺术事业能不能繁荣在某种意义上取决于是不是实行科学的管理。在一个系统内部也同样存在因素之间的相关性，如电影部门包括创作、摄制、洗印、发行、放映以及物资供应等各项业务，由它们构成电影企业紧密结合和相互制约的有机整体。(3)目的性。任何一个社会系统都是因为特定的目的而存在的，文化艺术系统自然也不例外。在社会主义社会里，文化艺术系统的根本目的是努力为人民群众提供高质量的文化生活品，这其中包括了文艺作品、娱乐设施等。各相对独立的系统有围绕这个根本目的而展开的特定具体目的，比如文化物资生产供应部门就是为文化艺术创作单位提供生产工具和资料。(4)环境适应性。环境是指一个单独系统与外界的联系。文化艺术事业存在于社会的政治、经济环境中，与政治、经济发生联系，政治、经济的变化对它的发展有极大的影响。它必须适应这些变化，并要求具备承受种种变化的适应能力。能够经常与外部环境保持最佳适应状态的系统，是成熟、理想的系统，不能适应环境变化的系统是无生命力的。比如，当前我们党的工作重点是经济建设，所有部门都要服从、服务于经济建设这个中心、这个大局，这就要求文化部门正视这种变化、适应这种变化，寻求自我求生存、求发展的道路。重庆市、鞍山市不少剧团纷纷建立“经济文化联合体”，克服了因国家财政投资不足带来的困难，促进了艺术生产，它们就具备了较强的环境适应性。
    我们既要看到文化艺术事业具有一般系统的特性，也要看到这是一个特殊的系统，它在许多方面有别于物质生产系统。实际上物质生产系统都是“人——机”系统，比如工矿企业的管理、控制和决策，既离不开人的因素如厂长、经理、工程师、工人等，也要考虑各种机器设备。而文化艺术系统主要是“人——人”系统，这个系统管理、控制、决策的对象主要是人。虽然有些与现代工业密切相关的文化企业如电影制片厂也要考虑机器设备，但是厂长仍然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如何调动编剧、导演、演员的积极性上。“人——人”系统具有什么特点呢?(1)主动性。文化系统的管理者、被管理者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人。这些“文化人”和在工矿企业工作的工人是不同的，后者在命令、规章等行政措施下按照统一的流水线作业标准生产产品，前者却不行。“文化人”肯定不是泰勒科学管理理论假设的“经济人”，也不简单是霍桑实验提出的人群关系论所假设的“社会人”，和巴纳德—西蒙现代管理理论提出的“决策人”也有不小区别，它们具有高知识、高情感、高自觉的特点，文化艺术工作是创造性事业，就需要发挥这些特点。(2)不确知性。“人——人”系统没有客观物理原理，各种因素的作用难以辨别，行为特征难以准确了解，定量描述难度大。对系统发生、发展的效果往往是不易精确得知的。(3)易变性。文化艺术系统易受政治、经济的影响而发生变化，其活动主体(文化艺术工作者)的创造精神状态、创造力发挥情况也是多变、难于把握的。
由于文化艺术系统受到复杂的外界因素及内在因素的影响，在管理决策过程中，就必然夹杂决策者个人的价值观和捉摸不定的未来的主观臆断或理性判断。这就使得文化艺术系统工程既有科学性，又有某种艺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