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1991年l月8日上午，李瑞环同志在中南海怀仁堂同电视连续剧《渴望》剧组人员座谈，高度评价了他们的创造性的工作，并要求认真研究、总结他们的经验，促进我国电视电影艺术乃至整个文艺事业的繁荣。李瑞环同志在座谈中指出：“一部描写平凡生活的电视剧，产生如此强烈的社会反响，很值得深思，我们要认真研究和总结，从中悟出一些道理来。文艺作品首先要让人喜欢看，其次才谈得上教育人，这就是常说的寓教于乐。” （见《文艺报》 1991 年l 月12日第1 版《文艺作品要寓教于乐》）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斐然的文采，一个“首先”，一个“其次”, “首先要让人喜欢看”, “其次才谈得上教育人”，言简意赅，一语中的，解决了一个多年以来一直困扰着我们的老大难问题——文艺作品教育作用实现的前提条件。在过去很长一个时期内，我们十分注意和强调文艺作品的教育作用，但却不去研究教育作用实现的前提条件是什么。恰恰因为忽视以至无视对教育作用实现的前提条件的研究，我们的主观愿望——注意和强调文艺作品的教育作用——往往落空。落空的具体原因或许有很多方面，但归纳起来只有一点：人们不喜欢看。人们不喜欢看的文艺作品，纵使你有再好教育内容，又怎么传达给被教育者呢？问题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么多年来就是没有得到解决。不能不算作一种遗憾。
    “首先要让人喜欢看”这一提法的核心在于“喜欢看”这三个字上。所谓的“喜欢看”, 就是作品能抓住人、吸引人、打动人，引起读者的共鸣。用刘勰的话说就是：文以情动人。一千几百年前的人都懂的道理，后来的人反而不明白了。过去很长一个时期之内，我们对许多正确或基本正确的观点（文艺理论方面的），进行了反反复复的批判，如“文学是人学”（钱谷融）、“现实主义广阔道路论”（秦兆阳）、“中间人物论”（邵荃麟）等等；对题材、体裁、内容、形式、风格等加了许多令人莫明其妙的限制。理论上的失误导致了实践中的失败，失败的结果就是广大人民群众“不喜欢看”。肉眼凡胎的芸芸众生怎么能欣赏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高、大、全”式的人物呢？这是“文革”中的情况。“文革”后，在一片文化沙漠上，文艺着实繁荣了一阵子，但好景不长。随着改革开放的步步深入，许多新兴的文化娱乐方式和文化消费方式涌进了我们的生活，可供消费者选择的对象多了。应该承认，消费者拥有选择的权利并且实现了这种权利，是一种历史的进步——无可奈何和别无选择是人类的一种困境。随着消费者选择的权利的实现，于是，对文化艺术产品的生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能选择的时候只好“有什么就吃什么”；可以选择的时候不喜欢看的就可以不看。“不喜欢看”使得我们文艺作品的任何功能都无从实现，造成大量的活劳动和物质载体的浪费。所以，我们是否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任何样式的文艺作品，在商品经济时代，要想发挥它的功能，首要的问题是要有人读，有人看，有人欣赏，也就是说，要进入消费，被消费者消费掉，用马克思的话来说就是（大意）：只有消费才能使产品最后得到完成。文艺产品的最后得到完成包括两个方面：首先是消费者购买行为的发生，文艺产品的价值（市场价格）得以实现；然后消费者进行消费（读、看），文艺产品的使用价值（文艺作品的各种功能）得以实现。在市场经济的背景下，文化艺术产品的生产也要以市场为导向，而说的通俗点儿，就是“要让人喜欢看”。